众人决定留在港口过元宵，船只停在稍远处，在暮色中随着海波轻轻摇晃。
伙房里已是热气蒸腾，金季欢将那一筐雪白滚圆的“白玉玲珑丸”倒入清水中漂洗，指尖触感滑腻弹润，确是上好鱼肉的质感。
金小满取了一颗，在案板上稍微用力往下一砸，鱼丸弹起老高，他接在手里眉开眼笑：
“姐，这鱼丸很好啊！得是打了许久打出来的呢！”
金季欢也十分满意这次采购：“是，这么好的丸子还真不多见。咱们要是自己做，那可费功夫了。能买到现成的上等货，这个元宵佳节，就用它代替元宵，大家美美吃上一顿吧！”
她取了约莫三分之一的量，预备做一道鲈鱼丸莼菜汤，再把剩下的鱼丸与船舱里存的冬笋、腊肉同烧，算是在这提心吊胆的一路上，给众人添些节庆的暖意。
汤鲜丸滑，鱼香扑鼻。菜肴上桌时，舱内顿时溢满诱人的香气。连日船行颠簸，众人口中寡淡，此刻皆是精神一振。
“这鱼丸是真的鲜！”金季欢用筷子戳起一个，咬了一口，然后递给金小满：“是吧？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鲜的！”
金小满也吃得眼睛放光：“只能说，在海边的人，要弄到上好的鱼，确实比京城里容易。”
把丸子咽下去后，金小满眼神滴溜溜转了转，然后偷偷问他姐：
“姐姐，今早小侯爷来找我呢。”
金季欢疑惑道：“找你做什么？”
“他问我喜不喜欢澜波城，我说很喜欢，那里新鲜玩意儿多！他就说，他可以出钱让我们在澜波城开酒楼，开最大的那种！”
金季欢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了出来；随后认真地看着金小满的眼睛：“你喜欢他这个提议吗？你想我们以后留在澜波城吗？”
金小满低下头，有些困惑地看着脚尖：“我不知道，我觉得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做完。最起码，我们应该先回一趟隼翎关，祭拜一下……祭拜一下葛掌柜……”
金季欢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过完年你又要长一岁了，马上也比姐姐高了。你是个有良心的孩子，姐姐很欣慰。”
她不想和弟弟解释那俩蠢男人的心思，只对他笑了笑：“你说得没错，不论将来我们在哪儿落脚，都要先去祭拜葛掌柜。”
元宵节的佳肴摆了满满一桌，烘得整个饭厅都暖融融的；然而商纵与江照临之间的低气压，却比舱外的海风更冷。
两人分坐圆桌两端，一个因连日晕船吐得脸色发青，犹自赌气不肯举箸；另一个则抱臂斜睨，嘴角挂着一丝“你果然不行”的讥诮。
金季欢喊了两声“开饭”，见那二位爷仍如木雕泥塑；最主要是，这两人把气氛搞得死僵僵的，其他人也没了动筷子的心思，人人抱着茶盏不知说什么来缓和气氛，干脆尴尬地低头喝茶。
金季欢见状心头火起，将汤勺往盆边一搁：“不吃拉倒！小满，给周大人、朴使者多盛些！沈姐姐，明昭，你们也多用些，咱们自己吃！”
周砚知早饿得前胸贴后背，迫不及待舀起一颗饱满的鱼丸，吹了吹便送入口中，含糊赞道：“嗯！鲜！弹！这儿的渔民好手艺哇！”
使者也依样学样，小心尝了一口，连日来小心翼翼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朝金季欢感激地点点头，又低头连吃了两颗。
沈寒灯、楚明昭、朱朗等人也纷纷动筷。鱼丸入口，初时确是鲜美异常，肉质紧实弹牙。金小满吃得最快，转眼已三五颗下肚。舱内一时只剩碗筷轻响与满足的喟叹，先前的些许不快仿佛被这热气驱散。
两位泥塑一样的人终于也被这氛围感染了，开始不情愿地动筷，刚要开吃，只见正埋头喝汤的周砚知，手中汤匙“当啷”一声掉在桌上。
他猛地捂住喉咙，脸色在眨眼间由红转青，双眼暴突，嗬嗬有声却吐不出半个字，整个人从凳子上滑了下去，蜷缩着剧烈抽搐。
几乎是同时，使者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手中的碗摔得粉碎，他同样掐住自己的脖子，额角青筋毕露，嘴角溢出白沫，人已仰倒，双目紧闭。
“周大人！朴大人！”沈寒灯离得最近，骇然起身。
舱内瞬间大乱。商纵一把扣住周砚知脉门，触手只觉他的脉搏狂跳不已，且手掌已开始发冷。“是剧毒！”他声音沉厉，目光如电般扫向桌上那盆鱼丸汤。
金季欢脑中“嗡”的一声，脸色煞白。她第一个念头是冲去检查剩下的鱼丸，但脚步刚动，便硬生生地刹住了——现下自然是救人要紧！
“传令下去，所有人不许动那鱼丸！”江照临奔到舱门口嘶吼，随后安排一旁的亲卫：“去取船上备的解毒散和催吐药！快！所有吃过鱼丸的人，立刻催吐！开窗，通风！”
金季欢扑到周砚知和朴使者身边。她强迫自己颤抖的手稳定下来，翻开周砚知的眼皮，又凑近嗅了嗅他口中微带腥甜的气味，一个骇人的念头猛地撞入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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