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 他在心中低咒一声，用力甩了甩头，水珠四溅。或许……这样也好。至少，这意外的“糗态”，能让她放松一些警惕，减少一些戒心，更容易相信我那套说辞。
他对着镜子，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调整面部表情，试图将那该死的窘迫和懊恼全部压下去，重新戴上那副玩世不恭、一切尽在掌握的面具。
直到感觉自己的情绪和仪容都恢复得差不多了，他才再次深吸一口气，如同即将踏上战场般，挺直脊背，拉开了洗手间的门。
晚餐在一种微妙而心照不宣的沉默中接近尾声。精致的菜肴，无论是摆盘还是香气，都彰显着其不菲的价格和厨师精湛的手艺，但苏颜吃得有些食不知味，味同嚼蜡。
她的注意力，她的感官，似乎都被对面那个刚刚经历过“史诗级社死现场”、此刻却强装镇定、仿佛无事发生的男人牢牢牵引着。
她小口小口地咀嚼着食物，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瞥向李慕阳。
他吃得慢条斯理，动作依旧带着那种世家子弟熏陶出来的优雅，只是那偶尔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那双不再与她直接对视、总是游移在餐盘与虚空之间的深邃眼眸，泄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他甚至小心翼翼地避免任何可能再次引发“意外”的言语或举动，连递个纸巾都动作僵硬，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这种刻意的疏离，与之前他那种带着侵略性的靠近和玩味的调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反而让苏颜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不是滋味。
饭后，李慕阳几乎是立刻就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动作快得像是急于逃离案发现场。
他走到门口，背对着苏颜，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听不出情绪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个因为一个拥抱就血流成河、窘迫得耳根通红的男人，真的只是苏颜疲劳过度产生的幻觉。
“协议最终版，陈律师明天上午会准时送过来签署。”他的声音平稳，没有回头。
“这几天你先好好休息，调整一下状态。资源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很快就会有具体的工作安排下来，可能是几个广告代言，还有一个电影剧本在看，你做好准备。”
“好，我知道了。”苏颜站在他身后，点了点头，声音轻柔。看着他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僵硬的背影，她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又加深了几分。
李慕阳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却又停顿了一下。他微微侧过头，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看起来有些莫测。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再说点什么，或许是解释，或许是叮嘱，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但最终，那些未出口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空气里。他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
“走了，有事电话。”
说完，他不再犹豫，拉开门，身影迅速融入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中，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电梯方向。
“砰”的一声轻响，门被关上，自动落锁。偌大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苏颜一个人，以及满室弥漫的、属于那个男人的、淡淡的雪松混合着烟草的须后水味道，还有一种……
无形无质、却依旧能清晰感受到的、名为“尴尬”和“暧昧”的余韵。
她背靠着冰凉厚重的实木门板，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地滑坐到柔软的地毯上。
今晚发生的一切，信息量巨大且转折跌宕，让她身心俱疲，像是打了一场激烈而混乱的仗，精神层面的透支感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
然而，在这极致的疲惫深处，却又奇异地……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如同电流般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悸动。
她曲起膝盖，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双臂环抱住自己，这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姿势。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客厅中央那盏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水晶吊灯上，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反复地、高清无损地回放着李慕阳流鼻血时那副窘迫、慌张、又试图强装镇定的模样。
想着他捂着鼻子语无伦次地找借口，想着他耳根那抹鲜艳欲滴的红，想着他最后几乎是同手同脚逃离的背影……
想着想着，她那原本紧抿的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微微地向上扬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笑容里，带着多少连日的阴霾被驱散后的轻松，和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新奇感。
“看来……”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些外界的传闻，那些说他夜夜笙歌、风流成性的流言蜚语……果然都是假的，而且假得离谱。”
这个认知，像是一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最初只是激起小小的涟漪，但很快，这涟漪便一圈圈地荡漾开来，触及了她心湖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李慕阳真的是如他所说，是一个有着某种心理洁癖和身体上近乎“守旧”的男人，那么，她在这场看似不平等的“合作”中，最需要担忧和恐惧的、关于付出身体代价的那一部分，似乎就远没有她最初想象的那么可怕和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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