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地在人群里穿梭，就像小时候两人在大街小巷里嬉戏打闹一样，林初月提着那个红灯笼，追得气喘吁吁，最后还是陈予放慢了脚步，被她一把拽住袖子。
“跑什么跑！”她喘着气，脸红扑扑的，不知是热的还是气的，“把话说清楚，谁幼稚了？”
陈予低头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你。”
林初月瞪大眼睛，“你——”
“但可爱。”
她的话被堵在喉咙里，瞪着他的眼睛眨了眨，然后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一层。
“你……你这个人……”
陈予没再逗她，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灯笼，“快走吧，别走散了。”
林初月被他牵着往前走，小声嘟囔：“就会说好听的，都不知道从哪学的……”
但她的手，把他握得紧紧的。
不远处，云烟和江婉已经买完了干货，正站在一个卖对联的摊位前研究。陈明远搀着林远东慢慢走过来，看到两个孩子牵着手、提着红灯笼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
“你看他们。”江婉碰了碰云烟的胳膊。
云烟回头一看，眼睛瞬间弯成月牙。
“哎呀，真好。”
她拉着江婉的手，压低声音说：“你说，咱两家是不是该商量商量了？”
江婉愣了一下，“商量什么？”
“商量什么？”云烟瞪她，“两个孩子的事啊！”
江婉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云姐，他们还小……”
“小什么小！都上大学了！”云烟理直气壮，“先定下来，等毕业了就直接办！”
江婉被她逗笑了，“云姐，你这心也太急了。”
“我能不急吗！”云烟看着不远处那两个牵着手、并肩走着的年轻人，眼眶微微发热，“我看着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磕磕绊绊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我这个当妈的，就想早点看到他们修成正果。”
江婉沉默了一秒，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林初月正仰着头跟陈予说着什么，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陈予低着头看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眼神柔和得像三月的春水。
她想起这些年，女儿受的那些苦，流过的那些泪，还有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
现在，终于有人疼她了。
“是啊。”她轻声说，“是该商量商量了。”
云烟眼睛一亮，“你同意了？”
“我同不同意有什么用，”江婉笑了，“得看孩子们自己的意思。”
“那肯定没问题！”云烟信心满满，“小予那孩子，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从小就喜欢月月，你又不是不知道。”
江婉笑着摇摇头，没再说话。
但她眼里的笑意，比刚才更深了。
傍晚，两家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小区。
云烟一边爬楼一边回头冲陈予喊：“小予！把东西拎上来！我先去做饭！”
陈予手里拎着四五个袋子，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
林初月提着她的小灯笼，空着的那只手想去帮他分担一点，被他躲开了。
“不用。”
“你拿这么多……”
“不重。”
林初月看着他手里那些明显不轻的袋子，又看看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笑了。
“陈予。”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特别帅？”
陈予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她。
林初月对他眨了眨眼，笑得一脸狡黠。
陈予沉默了一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
“知道。”
林初月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不谦虚了！”
陈予没理她，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走到二楼，两扇门都开着。
云烟已经系上围裙钻进厨房了，江婉跟进去帮忙。陈明远把东西拎进屋里，又出来搀林远东。
林远东摆摆手，“我自己来，腿好多了。”
他扶着楼梯扶手，慢慢走回自己家，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林初月站在门口看着，眼眶微微发热。
陈予把东西拎进屋，又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进去吧，外面冷。”
林初月摇摇头，眼睛还盯着父亲的背影。
“再站一会儿。”
陈予没说话，只是往她身边靠了靠，挡住楼道里穿堂的冷风。
林远东走到家门口，忽然回头，看到两个孩子并肩站在对面门口，女儿的眼睛亮亮的，陈予站在她旁边，像一堵沉默的墙。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站着干什么？进屋去，外面冷。”
林初月用力点点头，“知道了爸！”
林远东笑着摇摇头，转身走进屋里。
那扇门轻轻掩上，但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昏暗的楼道里画出一道温暖的光带。
林初月看着那道光，忽然轻轻吸了吸鼻子。
陈予低头看她。
“哭了？”
“没有。”林初月揉了揉眼睛，“就是……眼睛有点酸。”
陈予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覆在她的眼睛上。
他的掌心很暖，带着一点干燥的温热，像小时候她发烧时妈妈敷在她额头的毛巾。
林初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干嘛？”
“不是眼睛酸？”陈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捂一会儿就好了。”
林初月没动，就那么站着，任由他的手捂在自己眼睛上。
他的手掌很大，几乎盖住了她大半张脸。她能闻到他袖口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点外面带回来的烟火气。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楼下偶尔传来的说话声，和远处零星的鞭炮响。
过了好一会儿，陈予才把手放下。
“好点了吗？”
林初月眨眨眼，看着他。
楼道里的灯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的光晕里。他的眼睛很黑，很亮，里面有她的倒影。
她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然后她转身就跑进自己家，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陈予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他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弧度，比刚才更深了一点。
又过了一会儿，陈予才转过身拉开自己家的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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