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水没过大腿，冰冷刺骨。顾梦依咬紧牙关，在几乎完全黑暗的下水道主干道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拼命向前。身后，数道手电光柱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脚步声、呵斥声、污水被剧烈搅动的声音在封闭的管道内混合成令人窒息的追魂曲。
她的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腐臭气味。胳膊上的伤口在污水的浸泡和剧烈运动下，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她不敢停下，哪怕一秒都不敢！怀里的黄铜钥匙和尺子紧贴着皮肤，那冰冷的触感是支撑她不敢倒下的唯一信念。
必须到达海城银行！必须拿到保险箱里的证据！
她对下水道系统并不熟悉，只能凭着大概的方向感和求生的本能选择岔路。遇到稍微宽敞些、水流平缓的干道，她就拼命奔跑；遇到狭窄逼仄、需要匍匐爬行的支管，她也毫不犹豫地钻进去，利用复杂的地形试图甩开追兵。
“在那边！别让她跑了！”
“砰！砰！”
子弹呼啸着从身后射来，打在管壁上，溅起浑浊的水花和碎屑。顾梦依猛地扑倒，整个人没入污水中，屏住呼吸向前潜游了几米，才在另一个拐角处猛地探出头，剧烈地咳嗽着。
追兵被暂时甩开了一小段距离，但手电光依旧在身后晃动，如同饿狼的眼睛。
她靠在湿滑的管壁上，大口喘息，趁机辨认方向。海城银行位于城中区的核心地段，她需要向北……可是在这完全地下、没有任何参照物的迷宫里，北在哪里？
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脏。这样盲目地跑下去，迟早会被追上，或者彻底迷失在这地下坟墓里！
就在这时，她的脚似乎踢到了水底一个硬物。她下意识地弯腰摸索，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冷、略带锈蚀的金属物体。她用力将它从淤泥中拔了出来——是一个老旧的、生锈的圆形铁盖，上面隐约能看到“市政维护，1918”的字样。
是检修井盖？不对，这个形状和大小……
她忽然想起“夜枭”和“穿山甲”都提到过，早期修建这些地下设施时，为了应对突发情况，会在一些关键节点设置隐蔽的指示标记！
她顾不上污秽，用手抹去铁盖中央的淤泥，借着身后远处追兵手电光微弱的反射，她看到盖子上刻着一个极其模糊的、指向特定方向的箭头，箭头旁边还有一个几乎被磨平的罗马数字“III”！
是标记！第三号指示标记！箭头指向……她顺着箭头方向望去，那是一条看起来更不起眼、甚至被部分坍塌物堵塞了一半的狭窄支管！
没有时间犹豫了！身后的脚步声再次逼近！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主干道，奋力爬向那条被箭头指示的狭窄支管。入口处的坍塌物阻碍了通行，她只能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地挤进去，尖锐的石块划破了她的衣服和皮肤。
管道内部更加黑暗，空气污浊不堪，几乎令人窒息。她只能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感觉肺里的氧气正在一点点耗尽。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她几乎要晕厥过去时，前方似乎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污水流动的声音？像是……某种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
她精神一振，拼命向前。终于，爬出了这条令人绝望的狭窄管道，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较大的、连接着数条管道的交汇井。而那股嗡鸣声，正来自于交汇井侧上方一个嵌入墙壁的、布满铁锈的方形金属栅格后面！
是通风系统！或者是……靠近地面建筑的某种设备间！
她抬头望去，金属栅格很高，几乎触及井顶，但似乎并非完全焊死。也许……可以弄开它？
就在这时，她爬出来的那条狭窄支管里，传来了追兵试图清理障碍物的声响和咒骂！他们追上来了！
顾梦依环顾四周，这个交汇井除了几条不知通往何方的管道，再无其他出路。那个通风栅格，是唯一的希望！
她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地攀上湿滑的井壁，手指死死抠住砖缝，艰难地向那个栅格爬去。每上升一寸，都耗费着巨大的体力，胳膊上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让她几乎脱手。
终于，她够到了栅格！她用尽全身力气摇晃、踢踹！锈蚀的螺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但异常坚固。
下面的追兵已经清理开了部分障碍，手电光开始向交汇井内扫射！
“她在上面！”
“抓住她！”
完了！顾梦依心中一片冰凉。功亏一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哐当”一声！栅格边缘一颗锈蚀严重的螺栓终于被她踹断了！栅格松动了一角！
她心中狂喜，正要用尽最后力气扩大缺口，下方突然传来一声不同于之前追兵的、更加沉闷威严的喝令：
“所有人，停止行动！”
正准备攀爬上来的追兵动作猛地一滞。
顾梦依也愣住了，她低头望去，只见叶怀明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交汇井下方，他抬手制止了手下，目光复杂地仰头看着挂在栅格上、狼狈不堪却眼神决绝的顾梦依。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和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顾梦依，”叶怀明的声音在空旷的井腔内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下来吧，我们谈谈。你手里拿着的，不仅仅是证据，更是一个……能炸毁一切的开关。在你按下它之前，难道不想知道，它到底会炸死谁吗？”
他的话语如同带有魔力的钩子，精准地钩住了顾梦依内心深处最大的疑惑。
真正的“老板”……到底是谁？这份证据，究竟会引发怎样的海啸？
她挂在冰冷的栅格上，下面是虎视眈眈的追兵和抛出新诱饵的叶怀明，上面是未知的、可能通往生路的通道。
是冒险一搏，继续向上？还是……下去，听听叶怀明到底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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