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哥?怎么了?”苏晓晓看着我骤然变得苍白的脸色,担忧地问,“是牛奶不好喝吗?”
她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带着阳光和面粉的香气。而我,正沉在一片冰冷刺骨的海底,四周是无边无际的、由数据和恶意构成的黑暗。
我抬起头,看着她清澈的、一无所知的眼睛。那里面映出我僵硬的脸。我努力地牵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和早晨的阳光同样温暖的笑容。我知道我失败了。那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像一张被水浸透后又风干的纸,皱巴巴的,写满了无声的恐惧。
“没有,”我轻声说,喉咙里像是卡着砂纸,“很好喝。”
我只是突然发现,我想守护的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平凡世界,正在变成我最宏大、最无情的牢笼。而烹制这一切的“厨师”,已经锁定了我的位置。
我强迫自己把那口牛奶咽下去。在【食之语】的感知中,那不是牛奶。那是盖亚的亿万只眼睛。每一颗酪蛋白分子,每一滴脂肪球,都附着着一个微观的信标,一个【现实稳定锚点】的微缩版。它们沉默着,忠实地执行着出厂设定:一旦感应到半径范围内的规则被扭曲,立刻将坐标、强度、性质……一切的一切,打包上传。
这个世界,成了一个巨大的捕蝇草。任何一点点“异常”的甜味,都会引来它的闭合。
“那就好,”苏晓晓松了口气,拿起自己的那块鸡蛋饼,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可爱的仓鼠,“我还以为我买到过期牛奶了呢。今天的鸡蛋饼好像也做得特别成功,林默哥你快尝尝,是不是比昨天的还好吃?”
我看着她,看着她毫无防备地将那些“眼睛”吃进肚子里,看着她脸上因为食物而绽放出的纯粹的幸福感。一股巨大的、无力的悲哀攫住了我。我所珍视的,我愿意豁出性命去保护的“日常”,它的每一个组成部分——街角的便利店,货架上的零食,冰箱里的牛奶,甚至她此刻吃的每一口食物——全都是构成囚笼的栏杆。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她为我做的鸡蛋饼。金黄色的,边缘带着一点点焦脆,散发着鸡蛋和葱花混合的朴素香气。我不需要【食之语】告诉我它的成分,我只需要用一个普通人的鼻子和眼睛,就能感受到那份简单的好意。
我把它放进嘴里。没有动用任何能力,没有去“倾听”它的分子结构,没有去解析它的风味来源。我只是咀嚼。很香,很软,带着一点家的味道。这味道真实、温暖,不容置疑。可我却觉得,自己像是在品尝毒药。因为我知道,这种真实,恰恰是盖亚用来反衬我的“虚假”的背景板。
“好吃。”我说,这次是真心的。然后,心里又补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晓晓。我可能……很快就没办法再和你一起吃这么安稳的早饭了。
一顿早餐,吃得食不知味。我强撑着和晓晓聊着天,聊学校的八卦,聊新上映的电影,聊楼下那只总也睡不醒的橘猫。我的大脑分裂成了两个部分,一个在和她维持着轻松的对话,另一个则在疯狂地运转,分析着眼下的绝境。
逃?能逃到哪里去?只要我还需要进食,只要我还在这个文明社会里,我就不可能避开盖亚的监控网络。去深山老林里茹毛饮血吗?先不说我一个现代人有没有那个生存能力,那种生活,还是我想要的“生活”吗?那不是活着,那是作为“异常”被放逐。
对抗?怎么对抗?我最大的依仗就是“规则定义”,但现在,这个能力被戴上了最沉重的镣铐。每一次使用,都等于在向整个世界大喊:“我在这里!来抓我!”
我像一个被宣告了死刑的囚犯,坐在温暖的餐桌旁,享受着最后的断头饭。
“我吃饱啦!”晓晓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林默哥,碗放着我来洗,你不是说今天要去见个朋友吗?别迟到了。”
我恍惚了一下,才想起我昨天随口找的借口。去见个朋友。是啊,我是该去见个“朋友”了。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一个人能给我一点建议,或者说,能让我花钱买到一点希望。
“好。”我站起身,勉强地笑了笑,“那我先出门了。”
“嗯,路上小心!”她对我挥挥手,笑容灿烂。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美好得像一幅画。
我转过身,不敢再看。我怕我会忍不住,不顾一切地告诉她所有真相,然后看到她眼中那份纯粹的光芒被恐惧和担忧所取代。我不能那么自私。
走出书店,踏入熟悉的街道,整个世界在我眼中已经变了模样。
街边的早餐摊,老板正把一根油条丢进滚烫的油锅,滋啦作响。我仿佛能看见那袋“工业标准一号”面粉包装袋上,盖着一个无形的盖亚印戳。买油条的上班族,他手里的豆浆,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里,都潜藏着盖亚的信标。远处大楼的巨幅广告牌上,光鲜亮丽的明星举着一瓶汽水,笑容甜美。那瓶汽水里,亿万个监控探头正在随着气泡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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