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内部争议
地下工作室的屏幕光芒映照着两张同样凝重却神色各异的脸。采集到的数据仍在进行分析，但那恒定得诡异的体温曲线、紊乱的电磁频谱以及后颈与脊柱处清晰标记出的能量峰值，已经足够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行动时的紧张气息，混合着仪器散发的微弱热量，显得有些滞闷。
苏瑾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将旋转椅完全转向陈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清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陈禹，数据已经足够说明问题。这些‘保镖’，无论他们是什么，都绝不是普通的生物强化体。他们体内集成的高科技元件，持续散发的电磁干扰，对扫描信号的敏感反应……这背后涉及的技术层级和潜在风险，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估。”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陈禹：“这不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也不是常规的安保威胁。我们面对的，很可能是一个掌握着尖端生物电子融合技术，并且毫无伦理底线的庞大组织。腾龙集团可能只是冰山一角，甚至只是前台的一个代理。”
陈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苏瑾继续陈述她的观点，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我们‘守拙堂’成立的初衷，是利用传统智慧和现代手段，解决现代社会的实际问题。我们擅长的是在规则内博弈，是利用‘劲’、‘意’、‘道’去化解商业、安保、人际间的困局。但眼前这个……”她指了指屏幕上那令人不适的数据，“这已经超出了‘规则’的范畴，这更像是一场不对等的科技战争，对手隐藏在迷雾之后，拥有的可能是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
她的语气加重，带着明确的劝诫意味：“继续深入，风险不可控。阿哲的扫描已经引起了对方的警觉，虽然反应微弱，但证明他们具备我们未知的感知和反制能力。下一次，可能就不是一次‘注视’那么简单了。我认为，我们应该将现有发现整理成报告，匿名提交给有关部门，或者至少，是那些拥有更强力资源和权限的机构去处理。我们……应该适时退出，至少是暂时退出这个漩涡中心。”
这是苏瑾基于理性、风险控制和“守拙堂”自身定位做出的最冷静、也是最负责任的判断。她看到了潜在的巨大危险，认为以“守拙堂”目前的体量和能力，硬闯进去，无异于螳臂当车。
陈禹依旧沉默着，他走到工作台旁，拿起一枚苏瑾用来演示的、标记着能量峰点的脊柱模型示意图，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几个红色的标记点。他的动作很慢，眼神却如同古井深潭，表面平静，内里却仿佛有暗流在涌动。
地下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良久，陈禹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苏瑾。他的脸上没有因为苏瑾的提议而出现恼怒或反驳，反而是一种异常平静的、带着深思的神情。
“苏瑾，你说得对。”陈禹开口，声音平稳而有力，“这件事的风险，确实超出了我们以往处理的任何委托。对手的层次，也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但是，正因为如此，我们更不能退。”
他放下手中的模型，走到地下室中央那片相对空旷的区域，没有摆出任何拳架，只是自然而立，却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你还记得我们‘守拙堂’名字的由来吗？”陈禹问道，不等苏瑾回答，便自问自答，“‘大巧若拙’，出自《道德经》。并非是真的笨拙，而是摒弃浮华巧诈，回归本源，以最质朴、最核心的‘道’，去应对世间万变。我们的理念，是用国术的智慧解决当代问题。那么，什么是当代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闪烁着冰冷光芒的屏幕和数据流：“仅仅是与人在商场勾心斗角？仅仅是保护某个具体的目标不受伤害？还是说，当出现这种完全违背自然伦常、以技术践踏生命本质、试图以非人之力扭曲秩序的存在时，我们所谓的‘守拙’智慧，就应该选择回避和退缩？”
陈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如果‘守拙’只能应对常规，只能在安全的范围内施展，那它就不是真正的‘道’，只是一种取巧的‘术’罢了。”
他指向屏幕上的阿龙数据：“这些‘造物’，力量强大，没有自主，被无形的‘线’操控。它们代表的是什么？是极致的‘巧’，是试图以外部技术强行超越生命进化规律的‘巧’。但这种‘巧’，是建立在扭曲和剥夺之上的，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而我们，”陈禹的眼中仿佛有光芒亮起，“我们所修所行的，是源于自身、合于天地的‘道’。是开发人体自身潜能，是心神意气体的高度统一，是生命力量的自然而然的升华。这是最‘拙’的路，需要日积月累的苦功，需要心性的磨砺，无法一蹴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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