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明黄色的纸在寒风里抖得哗哗作响,上面朱砂印泥红得扎眼,那是礼部用来封杀“淫词艳曲”的专用章。
领头的官员是个七品主事,鼻尖冻得通红,还得端着那股子替圣人立言的架子,唾沫星子喷了赵砚一脸。
“无师无典,乱授邪说!你们这哪是在教书,分明是在养蛊!”
赵砚抹了一把脸,脸上那种奸商特有的卑微笑容没变,但眼神却比这清晨的霜还冷。
他没去接那张封条,而是转身从身后那张铺着刨花板的破桌子上,捧起一卷厚厚的、边缘都被磨起毛边的册子。
这册子一看就是便宜货,纸张发黄,还散发着一股混杂着铁锈、桐油和陈年汗渍的怪味。
“这位大人,您说无师?”赵砚把册子举高,声音不大,却能让周围竖着耳朵的百姓听得真切,“这《北境匠籍录》里,收录了北境三百二十七位大匠的心得。这第一页,是打了四十年铁的老王头,教你怎么看火色辨钢温;这第十页,是织了三十年布的李婆婆,教你怎么把麻搓得不断头。请问大人,这算不算师?”
主事被那股怪味熏得往后仰了仰身子,捂着鼻子一脸嫌弃:“贩夫走卒之技,那是奇技淫巧,岂能登大雅之堂!”
“大雅之堂能不能登我不知道,但这玩意儿能换饭吃。”
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夏启裹着那件旧棉袍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壮实的北境兵,两人一组,呼哧带喘地抬出了十个大家伙。
那是放大版的算盘。
框子是硬木的,珠子却是陶烧的,每一个都有拳头大,被漆成了显眼的黑白两色,立在院子里跟十块墓碑似的——只不过这墓碑上刻的不是死人名字,而是活人的生迹。
“今儿个第一课,不讲《论语》,不背《千字文》。”夏启走到一架算盘前,随手拨动了一颗珠子,那清脆的“咔哒”声在巷子里传得老远。
“教‘市籴(dí)算法’。”夏启扫视了一圈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目光在那些探头探脑的国子监差役脸上停了一秒,嘴角勾起一丝嘲弄,“就教你们,手里若只有三十文钱,怎么在现在这个粮价飞涨的鬼世道里,买足一家三口半个月的口粮,还不被粮铺那个黑心伙计在秤杆子上做手脚。”
人群轰的一声炸了。
这课题太“俗”了,俗到每一个字都戳在老百姓的心窝子上。
就连那几个原本要把手按在刀柄上的差役,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脖子伸得老长——他们一个月的俸禄被层层克扣下来,也经常要在米店为了那两文钱跟伙计红脸。
夏启没再废话,手指在巨大的算盘上翻飞。
“糙米一斗今晨市价一百二十文,掺沙率若过一成,实得粮仅九升。若买陈糠三斤混煮,热量可抵……呸,是耐饿程度可抵精米一斤……”
他嘴里蹦出的全是听不懂的新词儿,但每个人都听懂了那个结果。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乱响,像是下了一场急雨,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人群外围,苏月见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些。
她旁边站着个穿着儒衫的老头,正抚着胡须不停摇头,嘴里念叨着“斯文扫地,满口铜臭”。
苏月见瞥了他一眼,突然开口:“老先生,您知道北境的一石粟米,从地里收割到进京城米铺,中间要过几道手吗?”
老儒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这……此乃商贾贱业,老夫何须……”
“过六道手。”苏月见打断他,语速极快,“田头牙行抽一成,漕运损耗半成,入仓霉变两分,吏员淋尖踢斛再去一成……这一路上,每百斤粮要凭空蒸发三十斤。老先生,您学的‘之乎者也’里,有哪一句能把这丢掉的三十斤粮给变回来?”
老儒生张着嘴,像是被鱼刺卡住了喉咙,脸涨成了猪肝色,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字。
“算不明白这笔账,这天下就永远有人饿死。”苏月见没再看他,丢下这句话便泥鳅似的钻进了人群深处。
此时,台上的赵砚见火候到了,猛地把手里那本破册子往桌上一拍。
“都看仔细了!今日凡是通过这‘民生算术’初试的,不管你是缺胳膊少腿,还是大字不识一个,只要算得准,哪怕是蒙的!北境驻京账房即刻录用为实习学徒!包一日三餐,月钱……五百文!”
这一嗓子,比刚才夏启的算盘声还有劲儿。
五百文!
人群疯了。
半日之内,报名的队伍直接排到了巷子口,那个七品主事还没来得及贴封条,就被挤得鞋都掉了一只。
最讽刺的是,赵砚在那堆乱七八糟的报名贴子里,竟然挑出了七张用馆阁体端端正正写着名字的纸条——那是七个屡试不第、穷得连当裤子的举子。
圣人教诲在肚子叫唤面前,确实不太抗揍。
“放肆!聚众闹事,给我驱散!”那个光着一只脚的主事气急败坏,指挥着差役就要往里冲。
“我看谁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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