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羽田机场附近海域,夜航的私人快艇划破漆黑的水面。
渡边绫躺在经过改装的舱室医疗床上,身上连接着便携式监护仪。一位戴着口罩、动作利落的医生正在检查她的生命体征。她的意识依旧沉在深谷,但平稳的呼吸和规律的心跳显示,最危险的生理崩溃期已经度过。
“木工”站在狭窄的舷窗前,望着远处城市逐渐缩小的灯火轮廓。加密终端上,一条来自苏州的确认信息刚刚抵达:【芯片数据接收完整,验证无误。最终反制已启动。辛苦。】
他关闭屏幕,微微松了口气。营救成功了,关键证据保住了,燧人的绝地反击也已全面展开。但他知道,这远非终点。武田常务在东京经营多年,根深蒂固,遭受如此重创,其报复必然疯狂。而他自己,以及刚刚激活并可能暴露的暗棋,都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清洗压力。
快艇的目的地不是公海,而是另一处沿海小港口,那里有准备好的车辆和新的身份,可以将渡边绫秘密送往一处安全的疗养设施,接受长期的专业神经康复治疗。她或许永远无法完全恢复到从前,但至少,活下来了。
“木工”的任务暂时告一段落,但他的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他需要隐匿更深,评估损失,等待下一次必要的出击。
柏林,黄昏降临。
当燧人的“白皮书”和学术渠道的紧急技术评议请求如同两颗重磅炸弹,在全球工业界和科技圈同时炸响时,昭栄德国分公司彻底陷入了瘫痪。
媒体不再满足于“疑似”和“可能”,在拿到了更具体的技术参数、内部通信截图(来自芯片)以及关联清晰的攻击日志后,《明镜周刊》率先以《致命缺陷:亚洲工业巨头被曝掩盖产品安全隐患长达十年》为封面标题,发布了深度调查报道。紧接着,《商报》、《南德意志报》等纷纷跟进,报道重点从技术风险,迅速扩展到“商业伦理崩塌”、“系统性不正当竞争”乃至“潜在刑事责任”。
BSI的问询函变成了正式立案调查的前奏。BfV的经济安全部门开始约谈昭栄在德高管。MTU董事会发表声明,宣布“基于最新披露的安全风险信息”,暂停与昭栄在所有非必要领域的合作,并保留追究其可能违反合同及德国法律的权利。
更大的压力来自市场。数家欧洲重要的风电、船舶制造企业,连夜召开紧急董事会,评估其现有系统中昭栄控制组件的潜在风险,并开始联系替代供应商。昭栄在欧洲的股价开盘即暴跌,触发熔断。
沈南星和施密特博士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聚集的更多记者。他们知道,柏林战场的胜负已分。昭栄在欧洲的信誉和市场,遭到了毁灭性打击。但这胜利的代价,是燧人也彻底暴露在聚光灯下,未来的每一步都将面临更苛刻的审视。
“我们赢了这一局,但战争远未结束。”施密特博士低声说,“昭栄不会就此倒下。武田更不会。”
“至少,我们撕开了铁幕,赢得了生存和发展的空间。”沈南星回答,语气坚定,“接下来,是巩固战果,重建信任的时候了。”
他们的目光望向东方。真正的风暴中心,在那里。
苏州,燧人总部。
“B计划”的攻击浪潮在持续了长达六小时的疯狂峰值后,终于开始减弱。并非因为燧人的防御无懈可击(“方舟”系统多次告急,部分边缘客户系统遭受了短暂影响),而是因为昭栄的后院起火了。
全球舆论的爆炸性报道,监管机构的步步紧逼,客户的恐慌性质询,股价的崩盘……所有这些压力,迫使昭栄东京总部不得不抽调资源进行危机公关和内部维稳。“B计划”攻击团队的资源被部分切断,指挥链路出现混乱。
趁此机会,林海指挥“方舟”系统发动了一轮精准的反制,不是攻击,而是大规模的网络“隔离”和“标记”——将已识别的昭栄攻击基础设施IP和工具特征,通过安全情报共享协议,同步给全球主要网络安全公司和云服务提供商。这相当于在互联网上给昭栄的攻击力量打上了公开的“通缉令”,极大地限制了其未来的活动能力。
作战中心的警报声渐渐稀疏。疲惫不堪的工程师们瘫坐在椅子上,有些人甚至直接靠在控制台边睡着了。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淡淡的振奋。
陆晨没有休息。他面前摊开着刚刚整理完毕的“战役”初步总结报告。报告列出了燧人付出的代价:部分客户系统短暂中断,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和信任危机;核心研发网络遭受高强度压力测试,暴露出一些潜在的架构弱点;“金川诱饵”系统完全牺牲;东京营救行动消耗了大量隐形资源;与昭栄的全面公开对抗,将公司置于更复杂的国际地缘政治博弈中。
但成果也同样显着:成功验证并公开了昭栄的核心技术缺陷,使其市场信誉遭受重创;完整揭露了其不正当竞争和潜在违法行为,赢得了部分监管和舆论的同情与支持;成功营救出关键证人渡边绫并获取铁证;成功抵御了对方发动的、意图毁灭性的网络攻击,证明了自身技术和防御体系的韧性;更重要的是,在全球工业AI的版图上,燧人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碾压的新玩家,而是一个有能力、有勇气撼动巨头的挑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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