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进入平流层后，机身逐渐平稳，引擎的轰鸣被压成一段沉闷的低响。
头等舱里灯光调暗了，大多数人已经放倒座椅，裹着毯子闭目休息。
李星也是掏出眼罩，展开，调整了一下松紧带，往椅背上一靠，把毯子拉到胸口。
准备睡觉。
废话，十几小时飞行，到首都还是下午，为了自己舒服一点还是提前睡觉的好。
冷知识，从首都飞鹰酱，向西飞行尽量不太睡，落地后多晒晒太阳就能倒过来。
而从鹰酱飞首都，向东飞行那就要多睡。这样落地后就能很快恢复。
所以这趟航班上，头等舱里有准备好的毯子等物品。
旁边隔着一道扶手中梁的位置上，古力娜札可没睡觉的意思。
她正襟危坐，腰背绷得笔直，手指绞着毛毯边角，嘴唇一会儿抿紧一会儿松开，像在反复措辞，又像在跟自己做心理建设。
她的目光好几次飘向李星，又飞快缩回来，整个人像只蹲在窗台上的猫，想靠近又怕惊扰。
而李星没看她。他闭着眼，呼吸平稳，连眼罩的边角都没动一下。
娜札见状更急了。
她来鹰酱是带了任务来的，往来的机票是师师买的，座位也是挑过的，刚好跟李星并排，只隔了一道扶手中梁。
为了这趟“鹰酱偶遇”，古力娜札可是特意推掉了后面两个多星期的工作。
唐仁那边虽然有师师帮忙压着，但K姐还有海对岸那帮人的胃口和脾气她太清楚了。
回去之后少不了一顿狂风暴雨。
要是目的达到，起码和李星打好了关系，娜札回去也可以狐假虎威和公司高层打打擂台。
但要是没达到，她回去估计就是要被狠狠收拾了。
别说师师可以护住她，可纸包不住火，师师护不住她一辈子。
只有娜札靠过来，李星给予重视配了助理和安保，安全性才有了初步的保证。
所以眼下娜札顾不了那么多了。
在好莱坞这么多天，她时不时往李星身边凑，脸确实是混熟了，对方也算客气，但那种客气里全是不远不近的距离感。
别说实质性的进展了，连一句“以后有事找我”都没捞着。
她又不傻，知道李星这样的人不是靠几句软话、几张漂亮脸蛋就能打动的。
可正因为这样，她才更慌。
想到自己那纸还有十年才到期的合约，再想想那串长得离谱的违约金数字，娜札鼻子一酸，眼眶没来由地就热了。
她赶紧垂下头，拿指尖揩了一下眼角，可眼泪根本不听使唤，越抹越多，最后只能把脸别向舷窗，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那小表情和姿态 格外可怜，格外惹人怜爱。
卸下了所有伪装和表演，真实情感流露了出来。
李星没睁眼，但耳朵没闲着。
他听见旁边传来极轻的吸气声，又听见纸巾被抽出来的声音。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但也仅仅只够二人听到。
“说说吧，别做那些小动作，是不是刘师师让你来的？”
娜札捏着纸巾的手一僵。
她转头看过去，李星依然闭着眼，眼罩好好地戴着，两手交叠在毯子上，像只是在说梦话。可那语气太清醒了。
她知道瞒不过去，低下头，没有坑声。
不说话就代表了默认，毕竟也不能直接把自己的师师姐卖了不是嘛。
（刘师师：我谢谢你啊！）
“她还挺会挑人。”
李星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又说。
“靠过来点。”
娜札怔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犹豫地探过身子，两只手扒着座椅中间的横梁，整个身子被挡的严严实实，只有一张巴掌小脸探了过来。
整个人往李星那边倾了倾。
她没敢挨得太近，只把距离缩到能听见彼此呼吸的程度。
“说吧，具体情况。”李星重复。
娜札吸了吸鼻子，又往他那边挪了挪，小声把事情原委讲了一遍。
从唐仁推她出去接那些乱七八糟的通告，到海对岸资本的所谓“合作”，到蔡艺农一次次的施压。
再到那天下午那通最后通牒。
她讲得很慢，偶尔卡壳，偶尔又冒出一两句委屈。
颠三倒四，但李星还是捋清楚了原委。
她的声音本来就好听，这会儿带着点哭过的沙哑，更显得可怜。
李星一直没插嘴，只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等娜札说完，他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就这事？”
娜札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嘴唇动了动，想解释自己真不是有心设计，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怎么解释都像狡辩，最后只红着脸憋出一句。
“我……我就是想跟着师师姐，我不想去海对岸。”
李星没嘲笑她。
这圈子里被合同和资本压得喘不过气的年轻艺人太多了，娜札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伸手把眼罩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只眼睛，侧过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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