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的夜风吹过焦土,带着未散尽的硝烟味。远方最后一点天光被地平线吞没,深紫色的天穹上,几颗惨淡的星子刚刚显露。
林默和绿萝站在残破的古阵中央,脚下是龟裂的阵纹和倾倒的石柱。方才通过地脉感知到的那一幅幅惨烈画面,仍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绿萝靠着一截断裂的石碑,脸色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愈发苍白。千幻灵体的透支不是小事,即便有林默的混沌之气滋养,她也只是稳住了本源,想要恢复战力,还需静养相当一段时间。她看着林默沉默的侧脸,知道他正在消化那些信息,也在做着决定。
“必须打断他们的核心节点。”林默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打破了寂静,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硬,“像治病,只处理表面的溃烂没用,得找到化脓最深的病灶,一刀剜掉。”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绿萝脸上,那双灰白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如同两点寒星:“梵蒂冈上空那个,是所有圣光漩涡里最大、最稳固、扎根也最深的一个。它就是光明神国钉在地球上最粗、最要害的那根‘桩子’。其他地方的侵蚀、转化,很大程度上都以它为源头或受到它的影响。”
他顿了顿,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理清自己的思路:“这些‘桩子’不是孤立的。它们彼此之间,通过被污染的地脉和被扭曲的信仰网络,隐隐有着联系。最大的这个,就像蛛网的中心。如果只剪断边缘的网线,蜘蛛很快能补上。但如果我们能摧毁这个中心……至少能让他们整个‘打桩’计划乱套,延缓进程,甚至为其他地方的反抗创造机会。”
这个道理绿萝明白。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但她更清楚,那个被林默形容为“中心桩子”的地方,必然是龙潭虎穴。加百列那样的六翼天使先锋官可能只是外围守卫,真正坐镇核心的,恐怕是更恐怖的存在。而且,那里是光明神国经营最深、改造最彻底的地方,堪称对方在地球的“地上神国”雏形,主场优势极大。
“你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恢复。”林默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不可能带着重伤未愈的绿萝去冲击那样的地方,那不仅是拖累,更是将她置于无法预料的险地。
绿萝心头一紧,下意识开口:“我与你同去!”声音有些急。她知道此去凶险万分,让她在这里干等,比亲身赴险更煎熬。
“你状态未复。”林默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坚定,“跟着我,我反而要分心护你,束手束脚。那不是帮忙。”
绿萝抿了抿唇,她知道林默说的是事实。以她现在的情况,别说帮忙,一旦遭遇高强度战斗,很可能会成为突破口。只是……
没等她再说什么,林默已抬起右手。指尖之上,灰白色的混沌之气如烟雾般缭绕而出,不再是之前对敌时的狂暴,而是变得异常柔和、灵动,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他不再说话,眼神专注于眼前。指尖凌空勾勒,动作看似随意,却蕴含着某种玄奥的韵律。
一道道灰白气流随着他指尖的划动落下,如同拥有实质的画笔,精准地融入他们所在的这片残破古阵之中。这些气流并未强行改变古阵原本的结构,而是像最灵巧的工匠,填补着阵纹的裂痕,加固着摇摇欲坠的阵基,更在古阵原有的“隐匿”、“防护”等基础功能上,叠加了一层全新的、属于混沌的规则。
绿萝屏息看着。她本身就是灵体,对能量和阵法的感应极为敏锐。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林默的勾勒,脚下这片本已濒临崩溃的残阵,正在发生奇妙的变化。阵中原本散逸的、属于昆仑地脉的杂乱灵气,被那灰白气流轻柔地梳理、引导,重新构成了一个稳固而内敛的循环。古阵破损处,灰白气流交织成网,不仅修复了缺口,更形成了一层致密的、能扭曲光线与能量感知的“膜”。
这不再是简单的修复,而是“重塑”与“升华”。林默在以混沌之力为基,以这残破古阵为胚,现场布设一个全新的、专为隐匿与守护而生的阵法——混沌匿踪阵。
此阵的核心理念,并非硬抗攻击,而是“混淆”与“同化”。阵法之力会将笼罩范围内的一切气息、能量波动、乃至存在感,都与周围的山石、地脉、乃至更宏观的天地背景“同化”在一起。除非境界远高于林默,或者拥有特殊破解手段,否则即便从阵前走过,也大概率会将其忽略为一片普通的山岩或灵气紊乱区。同时,阵法本身与地脉相连,能源源不断汲取大地深处最平和的灵机维持运转,并能将外界试探性的攻击能量分散导引至地脉深处消解,具备极强的韧性和持久力。
这几乎是为绿萝此刻状况量身定做的庇护所。安全,隐蔽,还能借助阵法梳理过的平和她脉灵气辅助恢复。
最后一缕灰白气流落下,悄然融入阵眼。整个残破的古阵遗址轻轻一震,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嗡鸣,随即所有异象内敛。从外界看去,这里似乎只是昆仑山无数废墟中毫不起眼的一处,甚至比之前更加“平凡”,连那些焦黑的痕迹都仿佛蒙上了一层岁月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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