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上午九点整，秦默和胖子准时出现在正午阳光影业总部大楼下。大楼气派沉稳，进出的多是衣着干练、步履匆匆的业内人士，与“默之声”工作室那片的市井气息截然不同。胖子难得穿了身熨烫过的衬衫，紧张地不停拉扯领口。
“老秦，你说这张黎导演，不会特严肃吧？我听说他骂哭过好几个一线演员。”胖子小声嘀咕。
秦默倒很平静，一身简单的深色休闲装，手里拿着一个装着《岁月如歌》主题曲初步构思的平板电脑。“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他抬头看了眼高耸的玻璃幕墙，阳光有些刺眼。
会议室里，气氛果然严谨。导演张黎坐在主位，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制片人是个笑容和煦但眼神精明的中年女性，姓王。还有几位编剧和音乐总监在座。
没有寒暄，张黎直接切入正题，示意秦默开始。胖子紧张地坐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秦默连接平板，将构思投屏。他没有过多解释，直接播放了一段精心剪辑的、融合了剧本关键场景和时代符号的 mood video（情绪视频），背景音乐是他用简单钢琴和弦乐铺垫的旋律框架，低沉、悠远，带着岁月的颗粒感。
视频结束，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张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秦默：“我要的不是插曲，是定调子的东西。是剧的魂。你这段旋律，有点意思，但‘重’不够，压不住四十年的时代变迁。”
秦默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语气平稳：“张导说得对。所以主歌部分，我打算用更沉的弦乐群铺底，加入一些有年代感的采样音效，比如老式火车鸣笛、收音机杂音。但副歌，需要‘提’起来，不是靠音量，是靠旋律的张力和人声的叙事感，一种回望来路、释然前行的力量。”
他边说边在平板上快速操作，调出编曲软件，实时调整了几个音轨的配器和情绪走向。他没有用太多专业术语，更多是描述感觉和画面：“这里，圆号进来的时候，像是记忆的闸门打开，要有辉煌感，但带着褪色的痕迹……人声处理上，我会减少技巧性的修饰，突出 raw（原始）的情感，像是历经沧桑后的独白……”
张黎听着，严肃的表情微微松动，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着节奏。制片人王总眼中闪过惊讶，她没想到一个“选秀出身”的歌手对影视配乐的理解如此深入和独特。
“歌词呢？”张黎追问，“不能太空泛，要落地，但要能超越具体剧情，引起一代人的共鸣。”
秦默点开一个文档，上面是几段歌词草稿，字句凝练，意象精准：
“岁月的河，无声流淌 / 带走青涩，留下泛黄的光”
“曾经的誓言，飘散在风里 / 化作皱纹，刻在眉宇”
“回首望，灯火阑珊处 / 那个少年，是否还在追逐……”
张黎仔细看着，半晌，抬头看向秦默，目光深邃：“你抓住了那种‘失去’与‘获得’交织的味道。但最后一句，‘是否还在追逐’，力度弱了，要更决绝，更有力。”
秦默沉吟片刻，眼中一亮：“改成‘那颗初心，是否依然滚烫’，如何？”
张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极其罕见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虽然幅度很小，但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为之一松。“好！这个‘滚烫’好！”他难得地表示了赞许，“就按这个方向，尽快出小样。编曲可以再大胆些，我要听到能‘看得见’画面的音乐。”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讨论深入而高效。离开正午阳光时，胖子后背的衬衫都被汗浸湿了。
“我的妈呀，老秦，你刚才也太稳了！张导那眼神，我差点以为他要吃人！”胖子心有余悸。
秦默坐进车里，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刚才看似平静，实则精神高度集中，每一句话都要经过权衡。“张导是懂行的，跟他沟通，直来直去反而简单。”
这时，胖子的手机响了，他接听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挂了电话，他看向秦默，语气沉重：“老秦，出事了。”
“怎么？”
“刚收到消息，天世娱乐……截胡了我们一直在谈的、给‘回声’Livehouse音乐会做现场音响技术支持的那家‘声动未来’公司。”胖子咬牙切齿，“他们开了我们三倍的价钱，还承诺后续天世旗下艺人的演唱会音响项目都优先给他们。‘声动未来’的老板……扛不住，刚才来电话道歉，说违约赔偿金他们照付，但合作……黄了。”
秦默眉头皱了起来。“声动未来”是国内顶级的现场音响服务商，设备和技术都是一流，对音乐会效果至关重要。临时更换团队，不仅时间紧迫，效果也难以保证。
“王姐这是……开始从根子上给我们使绊子了。”胖子气得一拳捶在方向盘上，“明着干不过，就来阴的！”
秦默沉默片刻，眼神冷了下来。他料到天世会有动作，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地针对他下一步的关键计划。
“还有更糟的，”胖子声音发苦，“我托圈内朋友打听了一下，天世好像还在接触我们联系好的那几个顶级乐手，开出的价码同样高得离谱……他们这是要断我们音乐会的‘手脚’啊！”
山雨，不再是欲来，而是已经倾盆而下，直接浇在了秦默的头上。刚刚在正午阳光建立起来的一点顺利感，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现实重击打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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