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的冬天，寒风凛冽。
市一中的图书馆里，已有供暖，但林向阳却觉得浑身冰冷。
他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物理复习资料，但他的目光却并没有聚焦在书本上。
贴身口袋里的那个微型录音机，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慌。
“……老刘啊，这件事就拜托你了……让他考，让他好好考！考个状元才好呢！……成绩是他的，但上大学的人，得是我们家小鹏……”
周建国那阴毒的声音，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荡，像一条毒蛇，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脏。
冒名顶替。
这不仅仅是抢他的成绩，这是要从根本上抹杀他的存在，是要毁了他的一生，毁了林家几代人的希望。
如果不是猴子机警，如果不是他多了个心眼，等到明年夏天，当他满怀希望地等待录取通知书时，等来的将是命运最残酷的嘲弄。
“林向阳，你怎么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清仪抱着几本书，在他对面坐下。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着红色的围巾，衬得脸庞格外白皙。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向阳的不对劲。这几天，他总是眉头紧锁，眼神里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寒意，就像是一头受伤后躲在暗处舔舐伤口的孤狼。
林向阳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她是市长的女儿，有着让人羡慕的家世和美貌，但她从未因此而骄纵。在过去的两年里，她是他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朋友，也是他在学业和思想上唯一的知己。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帮他，那就只有她了。
“清仪。”林向阳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沈清仪放下了书，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她很少见林向阳露出这种表情。
林向阳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录音机，戴上耳机，递给她一只。
“听听这个。”
沈清仪疑惑地戴上耳机。
按下播放键。
随着录音的播放，沈清仪的脸色一点点变白，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了无法遏制的愤怒。
“啪！”
她猛地摘下耳机，拍在桌子上，胸口剧烈起伏。虽然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颤抖的语气依然掩饰不住内心的怒火。
“他们……他们怎么敢！这是犯罪！是犯法！”沈清仪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周鹏平时仗势欺人也就罢了，没想到他爸竟然这么无法无天！连高考这种事都敢动手脚！这可是……这是偷别人的人生啊！”
“嘘——”林向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
“还小声什么？向阳，我们现在就去报警！或者我告诉我爸，让他派人去查！我就不信，这天下还没王法了！”沈清仪说着就要起身，一副要去找人拼命的架势。
“坐下。”林向阳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清仪，你冷静点。”林向阳看着她的眼睛，眼神异常冷静，仿佛那个被算计的人不是他一样，“现在捅出去，没用的。”
“为什么？证据都在这儿了！”
“第一，这只是录音，周建国完全可以说这是伪造的，或者说是酒后胡言，当不得真。”
“第二，他们现在还没动手。没有造成既定事实，顶多算是个‘犯罪意图’，定不了大罪。以他副局长的关系网，很容易就能摆平，甚至还能反咬一口，说我侵犯隐私。”
林向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让人胆寒的冷光：“而且，如果现在打草惊蛇，他们肯定会换一种方式对付我。比如……制造车祸？或者让我在高考前‘意外’生病？那样的话，我就真的完了。”
沈清仪愣住了。
她毕竟是在象牙塔里长大的，虽然聪明，但对人性的恶毒和权力的黑暗，并没有林向阳那么深刻的认知。听到“车祸”、“意外”这些词，她只觉得脊背发凉。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害你？”沈清仪急得眼泪掉了下来，“向阳，你不能让他们得逞啊！”
“当然不。”林向阳松开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你想怎么做？”
“将计就计。”
林向阳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他们不是想让我考状元吗？好，我就考给他们看！我会用一个让他们绝望的分数，把他们捧得高高的，然后再狠狠地摔下来！”
“我要在这个过程中，收集所有的证据。刘伟篡改档案的证据，周建国截留通知书的证据……等到高考结束，等到周鹏拿着我的通知书得意忘形的时候，那就是人赃并获的死期！”
沈清仪听着他的计划，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这简直是在走钢丝！
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如果中间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如果最后证据不足，那向阳就真的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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