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楼今晚灯火通明,门口挂着两排大红灯笼,将整条街照得亮亮堂堂。
门口站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手里摇着团扇,娇声娇气地招呼着来往的客人。
丝竹管弦之声从楼里飘出来,夹杂着女子的笑声和男子的划拳声。
陈长安带着公孙纪走进风月楼的时候,大堂里的老鸨一眼就认出了他。
老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赶紧迎上来,压低了声音说钦差大人在二楼的雅间。
陈长安点了点头,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推开雅间的门,一股浓烈的酒气和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屋子里灯火辉煌,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光是一个鱼翅盅就顶普通人家半年的口粮。
钦差大人正坐在主位上,左右各搂着一个娇艳的女子。
左边的女子端着酒杯往他嘴边送,右边的女子剥着葡萄往他嘴里塞。
他吃得满脸油光,嘴角沾着酱汁,官袍的领口都松开了。
张主簿、王典史和周巡检分坐在两侧,面前也各有女子作陪。
三个人轮流给钦差敬酒,嘴里说着各种阿谀奉承的话,什么大人明察秋毫,大人是国之栋梁,大人一路辛苦。
当陈长安推门进来的时候,钦差大人正仰头灌下一杯酒。
他放下酒杯,醉眼朦胧地看向门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认出了陈长安……这不就是白天那个自称“不是县令”的人吗?
钦差大人的脸色刷地沉了下来,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耳光。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都跳了起来,酒水洒了半桌。
“你居然敢唬我?”
他指着陈长安的鼻子,声音又尖又厉,“你就是县令!”
陈长安一听这话,不但没有慌张,反而微微一笑。
他侧过头,朝师爷公孙纪丢去一个眼色。
公孙纪心领神会,赶紧快步走上前去,躬着腰凑到钦差大人身边。
他从袖子里摸出两张银票,面额都是一千两的,悄无声息地塞进了钦差大人的手里。
那钦差大人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头捻了捻银票的纸质,又摸了摸票面上的纹路。
确认是真的,两千两。
他脸上的怒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灿烂的笑容。
变脸之快,比翻书还快。
“哎呀,陈县令!”他朝着陈长安招了招手,语气热络得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来来来,坐下坐下,一起喝两杯!你这隆安县虽然穷了点,但酒还不错嘛!”
陈长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在末席坐了下来。
他没有动筷子,只是端起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他知道这个钦差大人今天来,绝不是观光旅游、吃喝玩乐那么简单。
这次带着圣旨下来,摆明了就是来找机会敲竹杠的。
对于钦差来说,出京巡狩是天赐的肥差,这一来一去不刮个几万两银子,都算白跑一趟。
而他刮油水的最大目标,当然就是隆安县令本人。
在钦差眼里,天底下的县令都一个样——搜刮民脂民膏,一年下来养得膘肥体壮。
他看陈长安的眼神,就像屠夫看着一头待宰的肥猪。
钦差大人一边吃一边说,话里话外全是暗示。
“陈县令啊,你这隆安县衙的规矩,好像不太周全呐。”
陈长安笑笑,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钦差又开口了,“那个南部矿场,朝廷可是很重视的,你这个安保措施,怕是有些疏漏吧?”
陈长安还是笑笑,端起酒杯敬了他一杯。
再过一会儿,钦差又说了,“听说你这里的商税账目,做得不太仔细啊,要不要本大人帮你查一查?”
陈长安依然只是笑。
他就像一口深井,任凭钦差怎么丢石子,都听不到半点回响。
钦差大人见他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心里憋了一肚子火。
他冷哼一声,将手里的鸡腿往盘子里一摔,心里暗暗发狠——我就不信这个邪,找不到诟病你的地方。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那声音穿透了丝竹管弦的嘈杂,穿透了满楼的莺歌燕舞,直直地灌进了雅间。
紧接着,楼下的木制楼梯被踩得咚咚作响,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了上来。
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县令官袍的中年男人踉跄着冲了进来。
他身材干瘦,官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是挂在竹竿上。
他的眼眶红肿,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嘴唇干裂得起皮。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在木地板上磕出沉闷的声响。
“卑职平安县县令鲁有田,参见钦差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而悲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哭腔。
“还请大人为我主持公道啊!”
他跪在地上,脊背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我平安县城一名巡检,死在了隆安县境内,可到现在没有任何音讯!连尸骨都没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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