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穿着破烂棉袄、端着步枪的人影,鬼鬼祟祟地摸进了山坳。看装束,像是南朝鲜军的溃兵或者游击队。
他们也发现了火堆和躺着的栓柱,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露出贪婪和凶光——他们看到了炒面袋和急救包。
一个瘦高个用生硬的汉语低喝:“东西!交出来!”
魏莱慢慢站起身,挡在栓柱前面,右手紧握匕首,左手无力地垂着。“中国人,志愿军运输队的。这些东西是送往前线的,不能给你们。”
“志愿军?”瘦高个狞笑,“正好!抓个活的,回去领赏!”说着就端枪逼了上来。
魏莱知道不能硬拼。他忽然脚下一滑,假装摔倒,同时右手匕首猛地掷出,精准地扎进了瘦高个端枪的手腕!
“啊!”瘦高个惨叫一声,步枪脱手。另外两人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魏莱已经像豹子一样扑上去,用还能动的右手抓住掉落的步枪,一个翻滚,枪口对准了剩下两人。
“滚!”魏莱低吼,眼神在火光映照下,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杀气。
那两人被他的气势震慑,又见同伴受伤,犹豫了一下,扶起瘦高个,仓皇逃进了山林。
魏莱没有追,他迅速捡回匕首,检查了一下栓柱无恙,然后熄灭余火,背上栓柱,拿起步枪和物资,艰难地离开了这个已经暴露的山坳。
他必须在天亮前,找到一个更安全的隐蔽点,等待担架队。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背着一个人,走在积雪未化的山路上,魏莱的右肩伤口崩裂,血渗透了衣服。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天亮时分,他终于在一个背阴的岩缝里安顿下来。栓柱再次昏迷,他自己也到了极限,靠着冰冷的岩石,意识开始模糊。
朦胧中,他好像看见了陈伊伊,穿着白大褂,在西北的风沙里对他笑;看见了雷班长,拄着拐棍站在创业渠边;看见了西山洼地里的土豆花,开得一片灿烂…
不能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拿起那把沾血的铬钢匕首,在岩壁上用力刻画起来。没有纸笔,他只能用这种方式,记录下这一路的见闻,记录下运输线的艰难,记录下栓柱的伤,记录下遭遇溃兵…
如果自己活不到回去,至少这些刻痕,可能被后来的人看到。
刻着刻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刀,仔细端详匕首的刀身。在经历爆炸、搏斗、严寒之后,这把土法炼制的铬钢匕首,刃口依然锋利,没有崩裂,没有锈蚀。
西北要的“球形金属微粉”,或许…并不需要完美。在极端恶劣的条件下,稳定和可靠,也许比理论上完美的性能更重要。
就像这把匕首,就像这条用血肉撑起的运输线,就像四水镇那些在饥寒中挣扎却不肯倒下的人。
不完美,但坚韧。
这或许,就是他能为西北提供的,最宝贵的“样品”。
担架队在第二天傍晚找到了他们。栓柱被紧急后送,魏莱因为失血和过度劳累,也被送进了离前线最近的一个兵站野战医院。
说是医院,其实就是几顶破旧的帐篷,地上铺着草垫,挤满了从前线抬下来的伤员。缺医少药,血腥味和腐臭味浓得化不开。仅有的几个医生和卫生员忙得脚不沾地,很多重伤员就在痛苦的呻吟中慢慢死去。
魏莱的伤不算重,主要是疲劳和失血。休息了两天,能下地走动后,他就主动帮着卫生员干活:清洗绷带(反复使用)、给伤员喂水喂饭、按住那些在没有麻药情况下进行截肢手术的战士…
在这里,他真正见识到了战争的残酷。一个十七岁的小战士,腹部中弹,肠子流出来,医生用烧红的铁丝烫灼止血,他疼得把嘴唇都咬烂了,硬是没喊一声,只是死死抓着魏莱的手,指甲掐进肉里。手术做完,小战士虚弱地问:“同志…我们…赢了吗?”
魏莱看着他清澈却渐渐涣散的眼睛,用力点头:“赢了!我们把美国鬼子打回去了!”
小战士嘴角扯出一丝笑意,然后永远闭上了眼睛。
魏莱轻轻合上他的眼皮,感觉自己的心又冷硬了一层。
他也在伤员中,遇到了四水镇送出来的兵。李铁柱的儿子李建国,在工兵连,被炮弹震伤了耳朵,暂时失聪,但人没事,看见魏莱,激动得直比划。马三炮的侄子,在炊事班,运送铁锅时被流弹打伤了胳膊,已经包扎好,很快就能归队。
看见家乡的孩子还活着,魏莱心里多少有了点安慰。但他也听说,另外两个四水镇的兵,已经牺牲了,一个死于空袭,一个死于寒冷。
他把名字默默记在心里。
在兵站的第十天,魏莱的体力基本恢复。他找到兵站站长,要求归队,继续执行运输任务。站长看了看他吊着的左臂,摇摇头:“你这个样子,上去也是累赘。正好,有一批重伤员要后送到大后方医院,缺个带队干部,你去吧。也算完成任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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