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莱知道,这是照顾他。但他看着帐篷里那些残缺的身体,看着医生们绝望的眼神,忽然说:“站长,我能…看看你们的药品清单和器械情况吗?”
站长愣了一下,还是把清单给了他。药品寥寥无几,器械更是简陋得可怜。
魏莱仔细看着,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四水镇那些土法:用蒸煮法替代高压消毒?用草木灰和石灰水配制简易消毒液?用竹片和绷带制作夹板?甚至…用烤热的石头给伤员保暖?
他把这些想法跟站长和医生说了。起初,医生们觉得这个农村来的干部在胡闹,但魏莱用自己在四水镇处理冻伤、感染的实际案例说服了他们。反正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
于是,在魏莱的“指导”下,兵站里出现了一些奇特的景象:大锅煮着纱布和器械,冒着滚滚蒸汽(虽然达不到绝对无菌,但比不消毒强);伤员用的消毒水,变成了熬煮的浓茶色草木灰水;骨折固定,除了有限的夹板,更多用了韧性好的竹片和木条;夜里,一些轻伤员抱着烤热的鹅卵石入睡…
效果当然比不上正规药品和器械,但确实减少了一些感染,缓解了一些痛苦。更重要的是,这种“土法上马、自力更生”的精神,在绝望的环境中,点燃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兵站站长对魏莱刮目相看:“魏莱同志,没想到你还懂这些!”
魏莱苦笑:“都是被逼出来的。”
他想起了四水镇,想起了张铁匠的炉火,想起了马三炮的土豆苗。原来,在生存的绝境里,人类能迸发出的智慧和韧性,是如此相似。
几天后,后方送来了极其有限的一批新药品,其中有一种新型的消炎粉,效果比磺胺好。随药来的,还有一份简短的技术通报,上面提到了一种“新型伤口清洗液”的配制方法——用特定比例的食盐、小苏打和一种“特殊矿物粉”混合。
魏莱看到“特殊矿物粉”几个字,心里猛地一跳。他想起西北信里提到的“高纯度石墨”…会不会是?
他找到兵站医生,仔细询问。医生也说不太清,只知道这种矿物粉是最近才配发下来的,很少,很珍贵,据说对清理烧伤和化学武器污染有奇效。
魏莱没有再问。但他知道,西北的成果,已经开始以最微小、最隐秘的方式,渗透到这场战争的最前沿。
这让他感到一种近乎战栗的激动。那些在西山深处、在铁匠铺里、在无数个不眠之夜中摸索出来的、粗糙不堪的“土法”,那些被杜书记斥为“奇技淫巧”的东西,正在以这样一种方式,与这个国家最顶级的智慧联结,并最终化为拯救生命的力量。
离开兵站前,魏莱把自己那本沾满血污、但记录了一路见闻和思考的笔记本,郑重地交给了兵站站长。
“站长,这里面有些运输线上的情况,还有…一些土法救护的体会。或许…对以后有点用。”
站长接过厚厚的笔记本,沉默片刻,向魏莱敬了一个军礼。
魏莱回礼,然后转身,汇入后送伤员的队伍,踏上了归途。
来时二十人,归时仅他一人(栓柱重伤后送更远的医院了)。背上的行囊空了,但心里却装满了更沉重的东西。
当他终于远远看到四水镇那熟悉的轮廓,看到创业渠边“人定胜天”的碑影时,这个在战场上没掉一滴泪的汉子,眼眶瞬间湿热。
他回来了。
带着一身硝烟,满心沧桑,和一颗被战火淬炼得更加坚硬、也更加柔软的心。
魏莱的归来,在四水镇引起了不大不小的震动。人们围上来,看他黝黑消瘦的脸,看他吊着的左臂,七嘴八舌地问前线的情况,问栓柱和其他人的下落。
魏莱只简单说了句:“仗还在打,很苦。栓柱受伤了,但命保住了。其他人…都还在。”
更多的细节,他不能说。那些血肉横飞的场面,那些无声死去的年轻生命,那些在绝境中挣扎的坚韧…说出来,除了增加恐慌,没有任何好处。
他第一时间去找了周明远。老文书看见他,眼圈就红了,拉着他上下打量:“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镇里怎么样?”魏莱问。
周明远脸色凝重起来,压低声音:“杜书记派人来过两次,说是‘检查夏管’,其实东看西看,还专门去了西山那边转悠。马三炮机灵,提前把土豆地又伪装了一层枯草,没被发现。张铁匠那边,试验停了几天,后来看风声没那么紧,又悄悄开始了。”
“还有,”周明远声音更低了,“您走这段时间,镇上…又丢了一次粮。”
魏莱眼神一凛:“怎么回事?”
“还是粮仓。守卫没发现人,但西墙根下又多了个洞,少了三十斤苞米面。我们查了,没线索。李铁柱气得要把守卫绑了,被我拦下了。”
魏莱眉头紧锁。内鬼没清干净?还是…有外人渗透?战争时期,敌特活动猖獗,四水镇这个支前点,被盯上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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