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魏莱迅速收起饼干,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她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从院墙根溜过——是钱干事的通讯员小吴,那个总是低着头的十六岁少年。
少年在魏莱院外的枣树旁停了停,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迅速塞进树根部的鼠洞里。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跑开了。
魏莱等了五分钟,确定没人注意,才悄悄出门。
鼠洞很深,她用小树枝掏了半天,才勾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张皱巴巴的纸。
第一张是铅笔画的简图——西山地形,标着几条路线,其中一条用红笔打了个叉,正是被山洪冲毁的那段。旁边有一行小字:“雷部长明日查看路线:粮库→铁工厂→西山采石场→看青棚(远观)→返回。”
第二张纸更让魏莱心头一紧。那是一份名单,标题是“三反运动重点关注对象初步意见”。上面列了七个人,周明远排第一,张铁匠排第三,李铁柱排第五。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有简注:
“周明远:工作作风家长制,可能隐瞒生产数据。”
“张铁匠:铁工厂账目混乱,疑似私藏钢材。”
“李铁柱:武装训练中有打骂行为,群众反映强烈。”
而在名单最下方,还有一行被涂改过又勉强能辨认的字:“魏莱虽停职,但影响力仍在,需观察其与以上人员往来。”
纸的右下角,有个极小的、用指甲掐出来的印记——三个点,形成一个三角形。
魏莱盯着那个三角形印记,很久很久。
这不是钱干事的风格。钱干事做事张扬,喜欢把材料做得正式,盖公章,签大名。这种偷偷塞进鼠洞的传递方式,这种欲盖弥彰的涂改,这种隐秘的三角形记号……
是双重间谍?还是某个良心未泯的年轻人,在巨大压力下做出的危险示警?
她把两张纸仔细折好,塞进鞋底夹层。回到屋里时,手心已经全是汗。
傍晚时分,闷热终于酝酿成了雨。
第一滴雨砸在瓦片上时,魏莱正在灶台边烧水。雨点很快连成线,又织成幕,噼里啪啦地敲打着整个世界。透过雨幕,她看见西山的方向升起一缕极淡的烟——不是炊烟,那种烟更青,更直,在雨中顽强地向上窜了一小段,才被雨水打散。
那是工棚在试火。
赵卫国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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