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可以先从一小块试验田开始?
正想着,远处传来马蹄声。一匹快马从镇方向奔来,骑马的是个年轻民兵,到地头勒住马,跳下来就跑向魏莱。
“魏书记!紧急情况!”
魏莱心里一紧:“怎么了?”
“郑医生家孩子……郑念镇,发高烧,抽搐了!郑医生让您赶紧回去!”
魏莱扔下镰刀就往镇上跑。秀英在后面喊:“魏书记,骑马!骑马快!”
年轻民兵把马牵过来,魏莱翻身上马——她不太会骑,但这时候顾不上了。马在土路上狂奔,颠得她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但她紧紧抓住缰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孩子不能有事。
赶到郑怀远家时,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苏婉如抱着孩子在哭,郑怀远正在给孩子做检查,脸色铁青。
“怎么样了?”魏莱冲进去。
“高烧四十一度,惊厥两次。”郑怀远声音发颤,“我用了退烧针,效果不明显。怀疑是……脑膜炎。”
脑膜炎。这三个字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在那个年代,儿童脑膜炎的死亡率极高,就算救活了,也可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需要什么药?”
“磺胺嘧啶,大剂量。”郑怀远说,“但卫生所库存不够,县里也不一定有。”
魏莱想起自己让郑怀远私藏的那些药品。她看向郑怀远,两人眼神交汇。
“用。”魏莱只说了一个字。
郑怀远重重点头,转身去取药。那些药藏在卫生所药柜的夹层里,除了他和苏婉如,没人知道。
取药,配药,注射。整个过程郑怀远的手都在抖,苏婉如帮他按住孩子。小念镇的脸烧得通红,身体不时抽搐,发出微弱的哭声。
药推完了,接下来是等待。
魏莱让围观的乡亲散去,只留下几个帮忙的妇女。她在院子里烧水,准备毛巾,随时准备物理降温。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黄昏时分,孩子的体温开始下降。三十九度五,三十九度,三十八度五……到晚上九点,终于降到三十八度以下。抽搐停止了,呼吸也平稳了。
郑怀远给孩子做了检查,长长松了口气:“暂时控制住了。但还需要继续用药,观察七十二小时。”
苏婉如抱着孩子,眼泪不停地流:“谢谢……谢谢魏书记……要不是那些药……”
“药本来就是用来救人的。”魏莱说,“孩子没事就好。”
她走出屋子,在院子里坐下。夜风吹来,带着麦田的香气。一天的高强度劳动,加上刚才的紧张,让她浑身像散了架。
周明远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坐在她旁边。
“孩子怎么样了?”
“暂时稳住了。”
“那就好。”周明远点了支烟,“今天夏收进度不错,全镇收了三百亩。照这个速度,月底前能完成。”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周明远突然说:“魏莱,有时候我在想,咱们这么拼命,到底为了什么?”
魏莱看向他。
“为了国家?为了理想?”周明远苦笑,“这些大道理我都懂。但看着郑医生家孩子刚才那样,我在想,咱们做的这些事——西北项目、秘密工棚、甚至跟钱干事他们斗——到底能不能让这些孩子将来活得更好一点?”
这个问题很沉重。魏莱想了很久,才回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不做,他们一定不会更好。”
她指了指屋里:“小念镇这次能挺过来,是因为我们有药。而那些药,是很多人冒险才保住的。如果有一天,我们国家能自己生产这些药,不再受制于人,那今天这样的孩子,就都能得救。”
周明远沉默了。
“老周,”魏莱轻声说,“咱们这一代人,可能看不到那一天。但咱们的努力,是在为那一天铺路。就像种树,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我懂。”周明远掐灭烟,“就是有时候,觉得累。”
“累了就歇歇。”魏莱说,“但歇完了,还得继续。”
屋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小念镇醒了,哭声虽然微弱,但很有力。苏婉如轻声哄着,郑怀远在配下一轮药。
生命在延续。
魏莱站起身:“我该回去了。明天还要下地。”
“我送你。”
两人走在夜色里。街道很安静,只有几处窗户还亮着灯。经过钱干事住处时,魏莱注意到里面灯还亮着,两个人影映在窗纸上,似乎在激烈地争论什么。
她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
无论对方在谋划什么,她都要走下去。
为了小念镇这样的孩子,为了四水镇这样的地方,为了这个历经磨难却依然坚韧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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