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告诉周副书记,”魏莱转身下山,脚步沉稳,“一切按应急方案进行。另外,让他给西北发一封加密信,就写:‘春寒料峭,花期恐有变,盼旧友归镇一叙’。”
“旧友?”小通讯员没听懂。
“陈伊伊同志。”魏莱的声音散在风里,“如果她能看到这封信,会明白的。”
两人一前一后下山。夕阳西斜,将雪地染成淡淡的橘红。镇子里传来各家各户准备晚饭的声响,狗吠声、母亲唤孩子回家的喊声、铁匠铺最后的打铁声,交织成1953年北方小镇最寻常的黄昏。
而在这寻常之下,暗流已开始涌动。
魏莱走进镇政府大门时,看见周明远正站在院里的黑板报前。黑板上新写了悼念斯大林的诗句,周明远却用粉笔在角落画了个极小的、不起眼的箭头符号。
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有密电。
魏莱点点头,径直走进办公室。周明远随后跟进来,反手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一张电文纸。
“雷部长刚回的。关于省工商联鼓楼大街十七号。”
魏莱接过电文,只有两行字:
“十七号为永丰贸易行驻地,负责人薛永丰,曾任国民党物资统制委员会科长,1949年登记为进步商人。近期与省工业厅技术处往来密切。”
电文末尾还有一个补充信息:
“另:陈伊伊同志所在单位今日发来协查请求,询问四水镇是否接收过玉门地区岩矿样品。已按预案回复‘未见’。此事你知即可。”
魏莱将电文凑近煤油灯,看着火焰将纸边舔舐卷曲,最终化为灰烬。
永丰贸易行。薛永丰。
技术处往来密切。
玉门样品协查请求。
碎片开始拼合。如果薛永丰就是“老鹰”,如果他通过省工业厅的关系安插“专家”,如果他得知了玉门铀矿样品的存在……
那么这次检查,目标就不仅仅是黑土项目了。
窗外,天彻底黑了。镇里传来零星的哭声——有些老人真的在为斯大林哭泣。魏莱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他在回忆2025年读过的那些档案。1953年春,中苏关系确实处在微妙转折点,但国内肃反运动尚未大规模展开,敌特活动的空间正在被压缩。像“老鹰”这样的潜伏者,一定会抓住最后的机会搞到有价值的情报,然后撤离。
所以,这不是普通的刁难,而是撤退前的最后一搏。
“明远,”魏莱忽然开口,“你说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会做什么?”
周明远愣了下:“要么抓紧完成最重要的事,要么……拉几个垫背的。”
魏莱笑了,笑容里有些冷:“那我们得让他两样都做不成。”
他站起身,推开窗户。寒风灌入,吹散了屋里纸灰的气息。
“通知赵卫国,假样品方案调整。不做‘完美’的假货,做‘有瑕疵但可解释’的半成品。另外,准备一份‘玉门普通岩石样品分析报告’,数据要真实,但结论要写成‘无特殊价值’。”
“真样品呢?”
“已经转移了,不是吗?”魏莱转身,“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演一场大戏。戏台就是四水镇,观众是省城专家,而剧本……”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深沉的夜:
“剧本的名字叫‘请君入瓮’。”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书记,还有个事。李建国今天送箱子时,在铁路仓库遇到了县武装部的人,说是例行检查防火。他应付过去了,但总觉得有点巧。”
“县武装部谁带队?”
“生面孔,说是新调来的参谋,姓吴。”
魏莱记下了这个信息。所有巧合凑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
夜深了。
魏莱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摊开信纸,开始给陈伊伊写信。不是加密信,而是普通的同志通信,谈四水镇的春耕准备,谈镇卫生所新来的护士,谈最近在读的《实践论》心得。
只在信的最后一页,他用米汤写了隐形的字:
“玉门石已妥善保管。你父笔记中‘星图坐标’,可否对应国内已知矿区分布?另,西北是否有同志近期赴我省交流?盼复。”
写完后,他将信纸晾干,装入信封。明天一早寄出,走最快的邮路。
做完这一切,他吹灭油灯,和衣躺在办公室的小床上。黑暗中,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有力。
1953年1月6日,即将过去。
距离省城专家到来,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而在这场风雪欲来的前夜,四水镇的星火,依然在黑暗中静静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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