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水镇还在沉睡。
魏莱走出镇政府,沿着主街慢慢走。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街道两旁的房屋黑着灯,只有极少数人家窗缝里透出煤油灯的微光——那是早起做饭的勤快人家。
他走到镇东头的老槐树下。这棵树有三百多年了,树干要三人合抱。抗战时,日本人想砍了它当电线杆,全镇老人躺在树下,用命保住了它。解放后,这里成了四水镇人聚会、议事的地方。
魏莱摸着粗糙的树皮,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1948年刚穿越来时,他在这棵树下第一次召开群众大会,结结巴巴地讲“土地改革”;想起1949年全镇人在这里欢庆解放,敲锣打鼓;想起1950年抗美援朝动员,十几个小伙子在这里报名参军;想起1951年李建国荣归,胸戴大红花站在树下接受掌声;想起去年除夕,大家在这里分肉,笑声传得很远。
五年,一棵树看不出变化,但一个镇子变了,人也变了。
“书记?”身后传来年轻的声音。
魏莱回头,是李建国。年轻人拄着拐杖,但站得笔直,像棵小白杨。
“你怎么也起了?”
“睡不着。”李建国走到树下,“想起在朝鲜的时候,每次大战前夜,我也睡不着。班长就说,睡不着就起来擦枪,把每个零件都擦得锃亮,心里就踏实了。”
“那你现在擦什么?”
“擦眼睛。”李建国笑了,“把眼睛擦亮,明天好看清那些牛鬼蛇神。”
魏莱也笑了。这个年轻人,从战场归来时满身创伤,眼神都是死的。但现在,他眼里有光了。
“建国,如果明天出了事,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魏莱忽然说,“你为这个国家流过血,回来想过安稳日子,却被卷进这些事里。”
李建国摇头:“书记,您错了。在朝鲜,我守着阵地,知道背后是祖国。现在在四水镇,我守着咱们的工厂、咱们的项目,也知道背后是什么——是更大的祖国。没什么区别。”
他望向东方,天际已经泛出鱼肚白:“而且,我觉得现在做的事,可能比在战场上更有意义。战场上消灭敌人,是阻止他们破坏。现在咱们建设的东西,是让敌人不敢再来破坏。”
魏莱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个只有二十四岁的年轻人,说出的话却如此透彻。
“去吧,再休息会儿。”魏莱拍拍他的肩,“养足精神。”
李建国敬了个军礼,转身走了,拐杖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印子。
东方越来越亮。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白。镇子里开始有了声响——鸡鸣声、开门声、挑水人的扁担吱呀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魏莱最后看了眼老槐树,转身往回走。经过镇政府门口时,他看见周明远已经站在那儿了,手里拿着今天的《人民日报》。
头版是斯大林的大幅照片,黑框。
“书记,”周明远把报纸递过来,“社论说,要‘化悲痛为力量,加快社会主义建设’。”
魏莱接过报纸,扫了一眼:“说得对。悲伤不能当饭吃,建设不能停。”
两人并肩走进镇政府院子。炊事员老赵已经开始生火做饭,烟囱冒出青烟,在清晨的天空中笔直上升。
“书记,周副书记,吃早饭了!”老赵喊了一声,“今天蒸了窝头,熬了白菜汤!”
“就来!”周明远应道。
魏莱站在院中,深深吸了口清冷的空气。1953年1月7日的早晨,空气里有煤烟味、雪的味道、还有炊烟的味道。
这是生活的味道。
而他要守护的,就是这千千万万人平凡的生活。
“明远,”他忽然说,“等这件事过去,咱们得把镇小学扩建一下。孩子们挤在旧庙里上课,不是长久之计。”
周明远一愣,随即笑了:“好。我早就想说了,就是一直没钱。”
“钱我来想办法。”魏莱说,“还有卫生所,得盖新的;主街的路,得铺成石子路;自来水也要搞,不能总吃井水……”
他一样样数着,像在说最平常的工作计划。
周明远听着,眼眶忽然湿了。这个书记啊,明明可能明天就要被审查、被撤职,此刻想的却全是镇子的未来。
“都会有的。”周明远轻声说,“只要人在,就什么都会有。”
早饭很简单:玉米面窝头,白菜汤,一小碟咸菜。但魏莱吃得很香,一连吃了两个窝头,喝了一大碗汤。
吃饭时,通信员小跑进来:“书记,县里来电话,说专家车队已经出发了,预计下午两点到。”
“知道了。”魏莱擦擦嘴,“通知大家,按计划准备。”
上午八点,四水镇全面动员。
赵卫国在砖窑工棚做最后一次检查;张铁匠带着工人清理厂区,把一些“敏感”设备暂时遮盖;周明远组织人员在镇政府布置会议室,挂上“欢迎省城专家指导工作”的横幅;李建国带着民兵队沿镇主要道路巡逻,重点是砖窑和铁路仓库周边;郑怀远和苏婉如在卫生所整理病案,准备汇报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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