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天还黑着。
张铁匠裹着破棉袄蹲在砖窑工棚外的柴火垛后,眼睛盯着五十米外的那棵老榆树。雪已经停了,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雪地照得泛着幽蓝的光。他能看见自己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也能看见更远处——镇政府招待所的方向,有两三点灯火。
“张师傅,您去歇会儿吧。”一个年轻工人小声说,是铁工厂的小王,“这儿我盯着。”
“我不困。”张铁匠的独臂揣在怀里,握着那把跟了他二十年的扳手,“你去看看炉子,别让火灭了。专家今天可能要来现场测试,炉温得提前升起来。”
小王应声去了。
张铁匠继续盯着老榆树。昨晚魏书记和赵工埋东西时,他就在不远处看着。他知道那是什么——那些小小的、看起来不起眼的陶瓷块,可能是四水镇这些年来最重要的产出。
他想起了抗战时期,在太行山兵工厂的日子。那时候他们用土法造手榴弹、造地雷,条件比现在差多了,可造出来的东西能打鬼子。现在条件好了些,造的东西也更精密了,但斗争的方式也变了——不再是对着明确的敌人冲锋,而是在看不见的战线里周旋。
招待所那边有动静了。
张铁匠眯起眼睛。月光下,两个人影从招待所侧门出来,沿着墙根向西走。看身形,像是检查组的人。他们走得很小心,不时停下来观察四周。
果然来了。张铁匠心里冷笑。夜探砖窑,这是料到的。
他轻轻吹了声口哨——那是模仿夜枭的叫声,短促而低沉。很快,工棚两侧的阴影里各站起一个人,都是铁工厂的老工人,手里拿着木棍。三人呈三角站位,封住了通往老榆树的必经之路。
那两个人影在距离砖窑一百米左右的地方停住了。他们显然察觉到了什么,在原地站了几分钟,然后转身往回走。
张铁匠松了口气,但没放松警惕。直到那两人消失在招待所方向,他才从柴火垛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腿。
“张师傅,他们走了?”小王从工棚里探出头。
“走了。”张铁匠走进工棚,炉火把里面烘得暖洋洋的,“但还会再来。白天来,光明正大地来。”
他走到真空烧结炉前,摸了摸炉壁,温度已经升到六百度。“赵工来了吗?”
“还没,应该快了。”
话音未落,赵卫国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张师傅,昨晚没事吧?”
“没事,两个小毛贼,被我们吓回去了。”张铁匠递给他一个烤红薯,“吃点儿,今天有你忙的。”
赵卫国接过红薯,边吃边检查设备:“假样品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张铁匠从工作台下拿出一个木盒,里面是十二块看起来和真样品几乎一样的陶瓷块,“按你说的,成分微调过,性能大概只有真品的三成。但常规检测看不出来,除非做破坏性试验。”
“他们不会做破坏性试验的。”赵卫国说,“样品数量有限,他们要带走分析。”
“那就好。”张铁匠顿了顿,“赵工,如果……我是说如果今天露馅了,你什么都别承认,就往我身上推。我老骨头一把,不怕。”
赵卫国鼻子一酸:“张师傅……”
“别哭丧着脸。”张铁匠拍拍他的肩,“咱们还没输呢。魏书记那脑子,转得比这炉子快。他能想到办法。”
窗外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早上七点半,检查组突然提出要先看卫生所。
“听说四水镇卫生所在防治流感方面有创新做法,我们想学习学习。”王振华说得很客气,但眼神不容拒绝。
魏莱心里清楚,这是冲着药品问题来的。他看向钱有才,后者正低头喝茶,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好啊,郑医生他们应该已经上班了。”魏莱起身带路,“不过我们卫生所条件简陋,就两间房,一个医生一个护士。”
卫生所在镇政府斜对面,是原先地主家的一间厢房改造的。门脸很小,挂着白底红字的木牌。门口已经排了七八个病人,大多是老人和孩子,这个季节流感虽过,但咳嗽、风寒的还不少。
郑怀远正在给一个老人听诊,看见魏莱带人进来,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各位领导稍等,我看完这个病人。”
苏婉如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消毒盘。她今天穿得很整齐,白大褂洗得发白但干净,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书记,您带领导们去里屋坐吧,外面挤。”
里屋是药房兼办公室,靠墙是一排木制药柜,每个抽屉都贴着标签。中间一张桌子,上面摆着病历本、处方笺,还有一个铁皮饼干盒——那是放钱的。
王振华扫了一眼:“挺整洁的。郑医生,你们这儿常用药都有吗?”
“基本的都有。”郑怀远看完病人走进来,“消炎药、退烧药、肠胃药、外伤药。但有些特效药缺,比如盘尼西林,整个县都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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