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尼西林……”薛永丰接过话,“我听说这药在黑市上能卖高价。你们这儿管理严格吗?”
来了。郑怀远心里一紧,但脸上平静:“严格。每一支都有记录,谁开的处方,谁领的药,病人签字。婉如,把盘尼西林的使用记录拿来。”
苏婉如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递过去。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去年七月以来的每一支盘尼西林的使用情况:日期、患者姓名、年龄、诊断、用药剂量、开方医生、领药签名。
王振华仔细翻看。记录很完整,甚至有些过于完整——这正是郑怀远的高明之处。在发现老钱偷药后,他连夜补记了部分记录,笔迹、墨水都做了旧,不是专业人员根本看不出来。
“这个叫王桂花的病人,”王振华指着一条记录,“急性肺炎,用了一支盘尼西林。她住哪儿?”
“镇东头第三生产队。”郑怀远面不改色,“六十岁的老太太,去年十一月病的,现在已经好了,还能下地干活呢。”
“能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郑怀远说,“不过路有点远,来回得一个多小时。”
王振华摆摆手:“算了,相信你们。”他把笔记本递还给苏婉如,又在药房里转了转,随手拉开几个抽屉看了看。
薛永丰的助理小陈则拿着相机到处拍,药柜、病历、甚至墙上的卫生宣传画都拍了照。
“郑医生,”钱有才忽然开口,“我听说你们这儿有个药房管理员,姓钱?今天怎么没见?”
郑怀远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声音平稳:“老钱啊,他请病假了。年纪大了,风湿病犯了,下不了床。”
“病得真巧。”钱有才似笑非笑,“我们能去看看他吗?”
“这……”郑怀远看向魏莱。
魏莱接过话:“钱局长关心同志是好事。不过老钱家在镇子最西头,路不好走。而且他得的是风湿,需要静养,太多人去打扰不好。要不这样,我让周副书记代表组织去看看,把领导的关心带到?”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钱有才盯着魏莱看了几秒,最终点头:“也好。那就麻烦周副书记了。”
检查持续了四十分钟。临走时,王振华说:“郑医生,你们工作做得不错。基层医疗条件艰苦,能这样已经很难得了。”
“谢谢领导肯定。”郑怀远送他们到门口。
检查组的人走了,卫生所里的病人和家属才松了口气。一个老大娘拉着郑怀远的手:“郑医生,那些人是来干啥的?我看他们眼睛滴溜溜转,不像好人。”
“上面来检查工作的。”郑怀远安慰道,“没事,咱们按规矩看病,不怕检查。”
回到里屋,苏婉如关上门,靠在墙上,长长出了口气:“吓死我了。那个钱局长,眼睛像刀子似的。”
“他是在找破绽。”郑怀远擦了擦额头的汗,“还好我们准备充分。不过老钱那边……”
“周副书记已经去了。”苏婉如说,“按计划,老钱今天会被‘转院’到县医院,说是病情加重。检查组总不能追到县医院去吧?”
郑怀远点点头,但心里不安。这场戏演得太艰难了,一个破绽就可能全盘皆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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