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打动了魏莱。确实,运输的风险不可控因素太多了。
“你们的方案,技术上有多大的把握?”
“六成。”赵卫国老实说,“这是理论推算,没有实际验证过。但我们可以在正式处理前,先用微量样品做小规模试验。”
“小规模试验需要多少样品?”
“十克就够。”陈伊伊说,“从真品中取十克,如果试验成功,再逐步放大。”
魏莱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几个镇干部已经开始打扫卫生,准备迎接视察团。远处的铁工厂,烟囱已经开始冒烟——张铁匠知道今天有视察,特意提早开工,展现生产热情。
一面是政治任务,一面是技术冒险;一面是上级的压力,一面是潜在的危险。这个抉择,太难了。
“我给你们批五百元经费,先做小规模试验。”魏莱转身,做出了决定,“但有几个条件:第一,试验必须在绝对保密和绝对安全的环境下进行,地点选在砖窑——那里已经停工,远离居民区。第二,试验过程要有完整记录,所有数据都要存档。第三,如果试验出现任何异常,立刻停止,不许硬撑。”
陈伊伊和赵卫国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欣喜。
“谢谢魏书记!”
“先别谢我。”魏莱严肃地说,“这件事,除了我们三个和刘教授,暂时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不要让苏联专家知道。”
“为什么?”
“因为涉及日本遗留化学武器,属于高度敏感事项。苏联方面如果介入,事情会变得更复杂。”魏莱顿了顿,“而且,我们也不确定苏联专家里,有没有林慕哲的眼线。”
两人明白了,郑重地点头。
送走他们后,魏莱又处理了几件日常工作:春耕物资运输队的安排、供销社库存盘点、小学校春季开学的准备……琐碎,但必要。这就是基层工作,大事小事都要管。
中午,通讯员来报:小王的伤情稳定了,县医院的救护车已经把他接走。医生说,幸亏处理及时,不会留下严重后遗症,但肩膀可能会留疤。
“告诉小王,治疗费用全部由镇里承担。”魏莱说,“另外,以镇党委名义,给他记三等功一次。”
“是!”
下午两点,陆明从省城回来了。他带来了一个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省厅已经协调了哈尔滨的化工厂,可以安全处置“恶魔之尘”,专车明天下午到。
坏消息是:林慕哲在省城期间,私下会见了几个美国记者,谈话内容不明。但公安厅的监听记录显示,他多次提到“四水镇的特别发现”。
“他在造势。”陆明分析,“如果视察期间他‘偶然发现’了‘恶魔之尘’,就可以制造舆论,声称中国隐藏了危险的化学武器。这会给国家带来外交压力,也给他自己创造浑水摸鱼的机会。”
“那我们更要小心了。”魏莱说,“望月崖的假货埋好了,但林慕哲不是一般人,他可能会看出破绽。”
“所以我建议,明天视察时,你不要亲自陪同去望月崖。”陆明说,“让周明远或者傅工带路。你在场,林慕哲反而会更警惕。”
魏莱想了想,同意了:“也好。我留在镇委准备汇报材料,顺便观察他的随行人员。”
两人又仔细推演了明天的每一个环节:视察团抵达的时间、路线、陪同人员、可能提出的问题、应急预案……一直到傍晚六点。
晚饭后,魏莱独自走上镇子西头的山坡。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四水镇:炊烟袅袅,灯火渐亮,铁工厂下班的工人三三两两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远处,西山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
明天,这个平静的小镇将迎来建镇以来规格最高的视察团。国家计委副主任、苏联专家、科委顾问……这些人将决定四水镇的未来,甚至可能影响国家工业化的布局。
而他,一个来自未来的穿越者,将在这个历史节点上,做出可能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抉择:是相信体制,把危险交给上级处理;还是相信自己,用冒险的方式就地解决问题。
山风吹来,带着早春的寒意。魏莱紧了紧棉衣,望向西山深处望月崖的方向。那里,假货已经埋好,陷阱已经设下。而矿洞里,真品在黑暗中沉默,像一头沉睡的猛兽。
明天,林慕哲会来。
明天,一切将见分晓。
他转身下山,步伐坚定。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必须面对。因为他是四水镇的书记,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是这个时代洪流中,一个不肯随波逐流的普通人。
夜色渐浓,星辰渐亮。1953年2月15日,即将过去。
而明天,将是决定命运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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