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就……自杀了?”
“一周后。”高桥明点头,“他死前给我写了一封信,说感谢我的信任,说科学应该造福人类,而不是毁灭。他还说……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当时才十八岁,在上海读书,他不希望你知道这些危险的事。”
陈伊伊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八年了,她一直在想,父亲为什么选择自杀,为什么不等着见她最后一面。现在她明白了——父亲是用生命为她,为更多人,竖起了一道屏障。
“那您呢?这些年,您是怎么过的?”
“我?”高桥明苦笑,“我在忏悔中活着。每年清明来祭奠陈君,也在心里祭奠那些死在实验中的人。我保留了‘樱花’的全部资料,不是为了传承,而是为了记住——记住科学可以多么残忍,记住人可以被自己的发明毁灭。”
他翻开笔记本的一页,上面贴着几张照片:“这是我偷偷保存的实验受试者名单。十二个人,只有编号,没有名字。但我这些年一直在打听,想找到他们的家人,想至少说一声对不起……”
照片上是手写的日文名单,字迹工整,但内容触目惊心。每个编号后面都记录着暴露时间、症状出现时间、死亡时间,冰冷得像屠宰场的流水账。
陈伊伊看着那些编号,突然问:“实验是在牡丹江做的?”
“是的。关东军516部队牡丹江实验场。”
“1945年8月,苏联红军进攻东北时,实验场发生了什么?”
高桥明愣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
“我父亲笔记里提到过,但语焉不详。”陈伊伊盯着他,“他说‘樱花’的完整资料可能被埋在了实验场废墟下。是真的吗?”
高桥明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点头:“是真的。1945年8月9日,苏联对日宣战。实验场接到命令,销毁所有资料和设备。但负责销毁的军官——是我的堂兄高桥健一——他舍不得毁掉多年的研究成果,就把核心资料封存在一个防爆箱里,埋在实验场地下。他战死了,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
“所以除了你手里的笔记本,还有更完整的资料埋在牡丹江?”
“对。包括原始实验数据、合成工艺的改进方案、甚至……还有一些样本。”高桥明低下头,“这些年,我每年都想去挖出来销毁,但我一个人做不到。而且,那里现在是军事禁区,普通人进不去。”
陈伊伊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四水镇平凡的街景,几个孩子在追逐玩耍,妇女在井边洗衣服,炊烟开始升起。这一切安宁的景象,和笔记本里那些冰冷的数字形成残忍的对比。
“高桥先生,”她没有回头,“您带来的笔记本,我会交给国家。至于牡丹江埋藏的资料……等我们处理完四水镇的‘樱花’,我会向组织报告,申请去挖掘销毁。”
“你要去?”高桥明惊讶。
“我是陈文渊的女儿,也是中国的科学家。”陈伊伊转身,眼神坚定,“父亲未完成的事,我来完成。那些死在实验中的人,应该得到安息。”
高桥明看着她,忽然又站起来,深深鞠躬:“陈小姐,如果你真的要去,请让我同行。这是我的罪,应该由我来赎。”
“到时候再说吧。”陈伊伊没有立刻答应,“现在,请您把知道的所有技术细节,都告诉刘教授他们。我们要安全处理掉四水镇的七十公斤‘樱花’,需要您的帮助。”
“我一定全力配合!”
会面结束,陈伊伊拿着笔记本走出接待室。等在门外的魏莱看到她红肿的眼睛,想说什么,但陈伊伊先开口了:
“魏书记,试验怎么样了?”
“高温炉已经降温到四百度,可以开炉了。你要去看吗?”
“去。”
下午五点半,铁工厂。
高温炉的炉门缓缓打开。热浪涌出,但比预期的温和。坩埚被特制的夹钳取出,放在耐热板上冷却。
坩埚里的样品已经完全变了样:不再是糊状物,而是白色结晶状固体,像粗糙的盐粒。
“这就是氧化钙。”刘教授用小锤敲下一块,放在手里观察,“高温下,氟化钙分解为氟化氢气体和氧化钙。氟化氢被碱液吸收,剩下的氧化钙是稳定的建筑材料。”
赵卫国拿来一桶水,将一小块样品扔进去。样品遇水立刻剧烈反应,放出热量,水变得浑浊——这是氧化钙遇水生石灰的典型反应。
“纯度很高。”刘教授笑了,“比市面上的生石灰质量还好。可以用来修路、盖房子,或者回填矿坑。”
陈伊伊走过来:“毒性测试做了吗?”
“做了。”王磊递过来检测报告,“水浸出液中氟离子含量:每升零点五毫克,远低于国家饮用水标准的一点五毫克。样品本身无放射性,无自燃性,无剧烈毒性。可以认为……处理成功。”
“成功”两个字,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小规模试验证明:化学中和+高温焚烧的两步法,可以安全有效地处置“恶魔之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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