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屯的清晨在鸡鸣犬吠中苏醒,但屯子东头老猎户秦木匠的院子里,却比往日更早地有了动静。周明远天蒙蒙亮就再次登门,这次他没带那两个民兵,只身一人,手里还提着一个粗布袋子,里面装着两块镇上供销社买的硬红糖和一小包烟叶。
秦木匠刚拉开柴门,就见周明远站在外面,脸上挂着和昨天一样客气的笑,但眼神里少了些公事公办的疏离,多了点难以言说的沉重。“秦大爷,又来打扰您了。”周明远的声音不高,带着晨间的寒气。
秦木匠看了看他手里的袋子,又看了看他身后空荡荡的土路,侧身让开:“进屋吧,外头冷。”
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炕灶里只有余温。秦木匠也没客气,接过袋子放在炕桌上,自己蹲到灶口,往里添了两把柴火,火苗蹿起,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领导,有啥事就直说吧。我一个打猎的老头子,知道的不多。”
周明远在炕沿坐下,没绕弯子:“秦大爷,昨天您说的老鹰崖那车印子,我们很在意。不瞒您说,西山那边前阵子出了事,有坏分子想搞破坏,被我们打掉了,但跑了领头的。这车印子,可能就跟那些跑了的坏分子有关。”
秦木匠添柴的手顿了顿,没吱声。
“我们不是来找屯子麻烦的。”周明远继续道,语气诚恳,“是想保护屯子,保护大家春耕生产,过安生日子。那些坏分子心狠手辣,要是真藏在附近山里,对屯子也是威胁。您老常年在山里转,眼睛亮,知道的多。能不能再仔细想想,除了车印子,最近还见过啥不寻常的事?或者……早些年,这附近山里,有没有啥特别的地方,比如废弃的矿洞、以前鬼子或者别人修过的隐蔽房子、山洞啥的?”
“早些年……”秦木匠喃喃重复了一句,眼神有些飘忽,像是看向了很远的地方。灶火噼啪作响,屋里弥漫开松木燃烧的香气和一种陈旧的、沉默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山里头……不干净的东西,多了去了。鬼子在的时候,拉了好多劳工进山,说是开矿,修工事,进去的人,没几个全乎出来的。北边那个大山坳子里,老辈子人都叫它‘万人坑’,塌方的,病死的,枪打死的……埋了多少,谁也不知道。后来鬼子跑了,国民党也来过,折腾一阵也跑了。再后来……消停了些年。”
他拿起周明远带来的烟叶,捏了一小撮,塞进自己的铜烟锅子里,就着灶火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笼罩了他半张脸。“老鹰崖那一片,连着北山坳,林子密,路难走,野兽多,除了我们这些老跑山的,平常没人去。车印子……十来天前看见的,是新鲜。但要说特别的地方……”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么。“往老鹰崖北边再走,翻过两道山梁,有个地方,我们跑山的叫它‘龟鹤嘴’。那地方地形怪,像个老乌龟抬头,旁边有块石头像鹤脖子。底下有个山洞,口子不大,里头挺深,还分岔。早些年……我年轻那会儿,跟人追一头受伤的野猪,误打误撞进去过。里头有烂掉的木架子,生锈的铁桶,还有些破罐子,上头有字,弯弯绕绕的,不像中国字。当时觉得晦气,没敢多待,就出来了。后来……也就忘了这茬。”
龟鹤嘴?山洞?烂木架、铁桶、带外文的破罐子?周明远的心跳微微加快。这描述,和西山据点山洞里发现的那些俄文旧容器,以及疑似简易提炼装置的情况,何其相似!难道那里是另一个,更早的、可能被废弃的秘密地点?
“秦大爷,那地方,您还记得具体怎么走吗?现在还能找到吗?”周明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秦木匠磕了磕烟灰,摇摇头:“年头太久,记不全了。大概方向记得,但林子这些年也变样了。能不能找到……得看运气。那地方邪性,屯里老人都说,早年夜里那边有时会冒绿火,还有怪响,说是埋的人太多,怨气重。后来搞破除迷信,没人敢明着说了,但心里头还是怵,轻易不去那边。”
绿火?怪响?会不会是某种化学物质残留产生的自然现象,或者……人为制造的动静,用来吓阻靠近的人?
“秦大爷,如果……如果我们想请个向导,去那‘龟鹤嘴’附近看看,您老能帮这个忙吗?当然,不是白帮,我们有补助,也保证您的安全。”周明远试探着问。
秦木匠沉默了很久,久到灶里的火都快熄灭了。他最终叹了口气,声音苍老而疲惫:“领导,我这把老骨头,没几年好活了。屯子里的人都想过安稳日子。那些陈年烂账,那些神神鬼鬼的地方,挖出来,是好是坏,谁说得准?别再招来祸事……”
“秦大爷,”周明远身体前倾,目光直视着老人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祸事已经来了。西山的枪声您听到了。牺牲的战士,才十九岁,跟您孙子差不多大。坏分子没抓完,他们躲在暗处,就可能再害人。我们不把他们的窝子掏干净,屯子,镇上,就永远没法真正安稳。这不是挖陈年旧账,这是在挖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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