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的晨风穿过王家屯低矮的土坯房巷弄,卷起地上未化的残雪和柴草碎屑。屯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背风的山坳里,房顶的烟囱大多冒着青白色炊烟,空气里弥漫着烧秸秆和煮苞米茬子粥的味道。屯子北头有条冻得瓷实的小河沟,再往北就是连绵的秃山,山脊线在灰白的天幕下起伏,像沉睡巨兽的背脊。
周明远和两名换了旧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民兵,天没亮就跟着屯里早起拾粪的老汉进了村。他们现在的身份是县里农技站下来“了解春耕准备和去年粮种收成情况”的干部——这是个极好的掩护,既合情理,又能自然地与各户接触,观察细节。
屯长老姜头是个六十来岁的干瘦老汉,听说县里来人了,忙不迭地从自家炕上爬起来,披着打补丁的棉袄迎出来,脸上堆着拘谨又热情的笑:“哎呀,领导辛苦,这么早就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喝口热水!”
“不忙,姜屯长。”周明远笑着摆手,同样是一口地道的本地腔,“我们任务紧,就是下来摸摸情况,不给大家添麻烦。你看,我们这就在屯子里转转,随机访几户,看看种子窖、牲口棚,再跟乡亲们唠唠,晌午前就得往下一个屯子赶。”他刻意显得行色匆匆,减少停留引起的过度关注。
“那中,那中!我陪领导转转!”老姜头忙说。
“不用不用,你老该忙啥忙啥,我们自个儿看看,随便唠唠,更自在。就是……”周明远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上面让特别留意各屯有没有生人借住,或者最近有没有形迹可疑的外来人,这不,快开春了,防着点流窜的坏分子。你们屯小,姜屯长你心里肯定有数。”
老姜头恍然,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咱屯子小,来个生人脸孔,家家都知道。最近……要说生人,还真没有。都是老门老户的。哦,前阵子倒是有个货郎来过,卖针头线脑的,住了半宿就走了。再就是……”
他皱眉想了想:“再就是咱屯秦木匠他外甥,在县城读中学那个,放寒假回来住了一阵,前几天刚回县城去了。那孩子戴个眼镜,文文静静的,不算生人。”
戴眼镜?周明远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读书娃啊,那是好事。行,姜屯长你忙,我们转转。”
他们三人看似随意地在屯子里走动,周明远负责与遇到的村民交谈,问种子、问牲口、问收成,目光却如扫描般掠过每一户的门窗、院落,留意晾晒的衣物、院里的工具、进出的人。两个民兵一个负责记录(假装记农情),另一个则警惕地观察四周环境和远处动静。
屯子确实小,不到两个小时就转了大半。村民大多朴实,对“县里干部”的问题有问必答,但也透着一股子对公家人的敬畏和距离感。没人提到近期有陌生的“干部模样”或“戴眼镜的先生”在屯里长时间停留。那个货郎的信息,通过旁敲侧击,确认只是个走村串巷的普通小贩,不住本屯,身形矮胖,与“灰鹊”特征不符。
难道“灰鹊”只是路过王家屯,或者藏身在屯子附近的山里?又或者,放信人根本就不是“灰鹊”本人,只是个传递工具?
时近中午,他们来到屯子最东头,这里地势稍高,离山林更近。只有两户人家,一户锁着门,另一户是个独门小院,院里堆着不少劈好的木柴,屋檐下挂着几张硝过的野兔皮。一个头发花白、腰板却挺直的老汉正在院角整理套索和夹子,看样子是个老猎户。
周明远走上前,照例打招呼,递上廉价的烟卷。老汉撩起眼皮看了看他们,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手上活计没停:“农技站的?咱这山根子底下地薄,种不了啥精细粮食,就点土豆、苞米,够自己嚼用就行。”
“老人家看着身子骨硬朗,常上山?”周明远蹲下身,帮着递了根细绳。
“嗯,老了,腿脚不如从前。时不时下个套,弄点山货,换点盐钱。”老汉话不多,但眼神锐利,不经意地扫过周明远和后面两个民兵的脚——他们的棉鞋虽然旧,但底子厚实,不是常年走山路的庄稼人常穿的。
“最近山上还太平吧?有没有听说有啥生人在林子里转悠?”周明远状似随意地问。
老汉手里的活顿了顿,沉默了几秒,才慢悠悠地说:“林子大了,啥鸟没有。前些日子,西山那边动静不小,枪啊炮的,屯里都听见了。这阵子……倒是消停。”
他抬头看了看西山方向,又低下头摆弄套索:“要说生人……十来天前吧,我下套子走得深了点,在老鹰崖那边,好像看见过车轱辘印子,不像咱屯子的马车,胶皮的,印子浅,跑得快。就瞅见一眼,没见着车。”
胶皮轱辘印?汽车?王家屯这偏僻地方,极少有汽车来。十来天前,正是敌特据点活跃、可能运送物资设备的时候。老鹰崖……那边确实有条废弃的伐木道,勉强能通车,绕过去可以通往西山侧后方向,也能拐上去县城的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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