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什么?”
“需要止血药,需要人手!马婆婆说要热水、剪刀、纱布,还要...还要一个胆大的,帮忙转胎位!”
魏莱转头看向田志农:“田处长,抱歉...”
“赶紧去!”田志农说,“需要车吗?我让司机待命,随时送县医院!”
“先看看情况!”
魏莱和郑怀远冲向卫生所。田志农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产房里,苏婉如的惨叫一声接一声。马婆婆满头是汗,正在按摩产妇腹部。床单上已经有血。
“不行...转不过来...”马婆婆声音发抖,“孩子脚卡住了,再不出来,憋死!”
郑怀远冲进去,检查胎心:“心跳减弱了!”
魏莱站在门口,脑子里飞快运转。2025年,他妻子生女儿时难产,医生用的产钳助产。可这里哪有产钳?
等等...产钳的原理是夹住胎儿头部,牵引娩出。没有产钳,能不能用别的代替?
他冲进铁工厂。张铁匠和秦木匠还在研究碾米机。
“张师傅!快!打两个铁钩子,要光滑,带弧度,能开合!”
“啥样?”
魏莱抓起木炭,在地上画:两个长柄钩,前端弯曲,内侧光滑,有锁扣可以固定开合度。
“这是...产钳?”秦木匠惊呼。
“仿制!快!要最光滑的铁,打磨到反光!一个时辰内必须做出来!”
张铁匠二话不说,起火开炉。秦木匠找硬木做手柄。
魏莱跑回卫生所。田志农正在组织人烧热水,准备纱布。小刘小陈也来帮忙。
“情况怎么样?”
“更糟了。”郑怀远脸色惨白,“出血多了,婉如快没力气了。”
魏莱冲进产房。苏婉如已经虚脱,眼神涣散。马婆婆还在拼命按摩。
“婉如!坚持住!”魏莱抓住她的手,“孩子等着出来见你!你是医生,你知道该怎么做——吸气,用力!”
苏婉如看着他,眼泪流下来:“魏书记...保孩子...”
“胡说!两个都要保!”
这时,张小锤冲进来:“魏书记!钩子打好了!”
魏莱接过。两个铁钩,粗糙但基本符合要求。他冲进厨房,把钩子扔进开水锅煮。又找来白酒,给钩子消毒。
“郑医生,你敢用吗?”
郑怀远手在抖:“我...我只在书上见过产钳...”
“我指挥,你操作。”魏莱说,“田处长,麻烦你按住婉如的肩膀。马婆婆,你继续按摩腹部。小陈,你负责照明。”
田志农点头,挽起袖子。
简陋的产房里,一场生死救援开始了。
魏莱凭记忆描述位置:“先放左叶,沿骨盆左侧滑入...对...转到胎头左侧...好...固定...现在放右叶...”
郑怀远手抖得厉害,但咬牙坚持。铁钩慢慢深入。
“合拢锁扣...轻轻牵引...随着宫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马婆婆喊:“头出来了!”
“继续...慢一点...”
终于,在一声嘶哑的哭喊中,婴儿娩出。浑身青紫,但胸膛在起伏。
“活的!活的!”马婆婆老泪纵横。
郑怀远赶紧处理脐带,清理婴儿口鼻。拍打脚心,婴儿“哇”一声哭出来。
“婉如!婉如你看!是儿子!”郑怀远把孩子抱到产妇面前。
苏婉如虚弱地笑,晕了过去。
“出血!快止血!”魏莱喊。
马婆婆用土方:艾草灰按压。郑怀远注射了最后半支盘尼西林。血慢慢止住了。
所有人瘫坐在地上。
田志农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魏莱:“你...怎么会用产钳?”
魏莱沉默几秒:“书上看的。”
“什么书?”
“《实用助产学》,苏联版本,省图书馆有。”
田志农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窗外,天完全黑了。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婴儿的哭声在夜风中飘荡。
深夜,魏莱和田志农坐在镇政府台阶上。
田志农抽着烟,忽然说:“魏莱,我今天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
“我看到一个镇党委书记,能为了一台机器熬夜画图;能为了一次失败亲自检讨改进;能为了一个普通农妇的难产,打铁做产钳。”
他吐出一口烟:“我也看到,这个镇的人,虽然穷,虽然怕,但愿意把家底拿出来,愿意跟着你干。李秀兰那样的话,不是每个地方都有人说。”
魏莱没说话。
“所以,我想帮你。”田志农说,“合作化要推,但可以按你的节奏来。我先在四水镇搞个‘综合合作社试点’,土地、工业、副业一起搞。方案你起草,我往省里报。”
“谢谢田处长。”
“别谢。我有个条件。”
“您说。”
“那个改良碾米机,必须成功。还有,合作社的章程,必须有照顾弱势群体的条款——托儿所、敬老工分、医疗互助...这些都要写进去。”
“好。”
田志农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我明天回省里汇报。一周后回来。这一周,你把方案弄出来。”
“没问题。”
田志农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孩子取名了吗?”
“还没。”
“我提一个吧。”田志农说,“今天这场雨,这场难产,这场抢救...就叫‘雨生’吧。郑雨生。”
魏莱点头:“好名字。”
田志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魏莱独自坐在台阶上。远处,卫生所的灯还亮着。新生命的哭声隐约传来。
他想起2025年,女儿出生时,他在产房外焦急等待。那时他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有专业的医护团队。而现在,他只有土法打的铁钩子,和一群拼尽全力的人。
但结果是一样的——生命诞生了。
也许,这就是“星火”的意义。不在于多亮,不在于多大,而在于——在黑夜里,它始终亮着。
雨后的夜空,星河璀璨。
魏莱站起身,走回办公室。桌上,还有未完成的图纸,未起草的方案。
他拿起铅笔,在图纸边缘写了一行小字:
“1953年秋,四水镇。雨生之夜,星火不灭。”
然后,他继续工作。
长夜未尽,但黎明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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