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莱喉咙发紧:“进屋说。”
办公室里,周明远端来热水。陈伊伊捧着搪瓷缸,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长途颠簸后的虚脱。
“西北那边...”
“赵卫国让我带话,说他很好,第五批样品通过验收了。”陈伊伊喝了口水,“他还说,等你这边合作社成了,他要申请调回来,用学到的技术建设家乡。”
“好。”魏莱看着她,“你呢?回来...还走吗?”
陈伊伊沉默片刻:“看情况。基地给了我一个月探亲假。但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申请延长,或者干脆调回来。”
这句话里的重量,两个人都懂。
“先不说这个。”陈伊伊放下缸子,打开皮箱。里面整齐地放着衣物,最上面是一个油布包裹。她小心地解开油布,露出一本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和一卷泛黄的图纸。
“这是我父亲1942年到1945年的日记,还有他手绘的地质草图。”陈伊伊声音低下来,“我花了三年时间,才敢完整地看。有些内容...很沉重。”
魏莱接过日记。封皮已经磨损,边角卷起。翻开第一页,是工整的钢笔字:
“民国三十一年三月五日,抵新京(长春)。奉伪满‘大陆科学院’之命,参与‘北满资源调查’。愧对祖宗,然为存续学术,为保留火种,不得不为。此记,待光明之日,可证心迹。”
字里行间,透着那个时代知识分子的屈辱与挣扎。
魏莱快速翻阅。日记断断续续,记录了陈文渊在日占时期的工作:表面上是为日本人勘探矿产,实际上偷偷绘制地形图、标注矿点、记录日军设施位置。有些条目用暗语,有些直接写:
“七月十二日,山本郁夫醉酒,言帝国已在满洲发现‘足以改变国运之资源’。追问,避而不谈。疑与放射性元素有关。”
“九月三日,于开拓团档案室见‘特殊物资储备清单’,列‘铅罐三十、防化服二十、检测仪五’。此地无化工厂,储备这些作甚?”
翻到1945年3月,日记变得急促:
“三月十七日,山本密谈,言战败在即,但其发现之资源‘绝不能落入支那之手’。要求我协助转移资料至日本。假意应允,实则思阻。”
“三月十九日,发现山本秘密绘制之‘七点星图’,疑为七个关键矿点。其中四点已知,三点未标位置。四水镇在其中,标注‘特A级’。”
“三月二十日晨,山本暴毙。军方称心脏病。然昨夜尚与我饮酒,无病状。疑为灭口。”
“三月二十一日,搜查山本住处,一无所获。‘七点星图’原件失踪。我只凭记忆摹绘副本,藏于箱底。若我遭遇不测,望后来者能寻。”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
后面有零散的1946年补记,提到陈文渊通过地下党将部分资料送往解放区,但“七点星图”他一直没交——“因不知该信谁”。
1948年,陈文渊在四水镇附近“意外坠崖”身亡。
魏莱合上日记,背脊发凉。
“你父亲...是英雄。”他低声说。
“也是懦夫。”陈伊伊眼泪掉下来,“他不敢把星图交出去,怕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结果自己死了,秘密也差点永远埋没。”
“不。”魏莱握住她的手——这是三年来第一次肢体接触,两人的手都在颤抖,“在那个年代,活下去、把秘密留下来,比壮烈牺牲更需要勇气。”
陈伊伊看着他,眼泪止不住。
周明远悄悄退出去,关上门。
窗外,风雪又紧了。
下午四点,河滩工地。
魏莱和陈伊伊赶到时,合龙已经到了最关键时刻。坝体只剩下最后五米宽的缺口,河水从缺口奔涌而出,带着冰碴,发出轰隆的声响。五十多个汉子站在齐膝深的冰水里,用身体挡着水流,往缺口里填土袋。
“魏书记!土袋不够了!”李建国浑身湿透,在寒风中嘶吼。
“芦苇包!用芦苇扎成包,填!”魏莱吼道。
徐老三带着芦苇荡村的人,拼命扎芦苇包——把枯芦苇捆成直径半米的圆柱,用草绳扎紧。这玩意儿吸水后膨胀,能堵漏。
但水流太急,芦苇包扔下去就被冲走。
“需要重物压住!”张铁匠喊。
“石头!去搬石头!”
但最近的石料场在三百米外,雪地难行。
眼看天色渐暗,气温骤降。再拖下去,水里的人会失温,整个工程可能前功尽弃。
陈伊伊忽然说:“我有办法。”
她跑向工地旁的工棚——那里堆着铁工厂的废料。她翻找出几根锈蚀的铁轨,每根都有百十斤重。
“用铁轨!绑在芦苇包上,增加重量!”
“可铁轨太滑,绑不住...”
“用铁丝!把铁丝烧红,趁热缠绕!”
临时炉灶点起来,铁丝烧红,冒着青烟。汉子们用湿布垫着手,把红热的铁丝缠绕在芦苇包和铁轨上。铁丝冷却后收缩,死死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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