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3月18日,惊蛰已过,春分未至。
四水河上的冰层开始发出呻吟般的断裂声。每天清晨,河面都会新增几道漆黑的裂缝,像大地的伤口在缓慢绽开。到了正午,阳光照在冰面上,冰层下的河水汩汩流动,水声透过冰面传来,闷闷的,像是大地的心跳。
魏莱站在新筑的水坝上。坝体经历了整个冬天的考验,冻胀裂缝很少,秦木匠用石灰掺糯米浆修补过的地方依然牢固。坝后的蓄水区,冰面比河道其他地方薄,已经能看见底下幽绿的水在流动。
“最多十天。”王老栓拄着拐杖站在魏莱身边——他的腿保住了,但留下了终身残疾,走路一瘸一拐,“十天之内,冰全化开,水就能进渠。”
“渠都清淤了吗?”魏莱问。
“清了。”王老栓指着远处,“四个村,二十四条支渠,总长三十里。男女老少齐上阵,干了半个月。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太费鞋。”王老栓苦笑,“淤泥里都是芦苇根、碎石头,布鞋三天就磨穿。好些人家,一双鞋补了又补,舍不得扔。”
魏莱看着远处渠道上忙碌的人影。确实,大多数人脚上都是破烂的布鞋,有的用草绳绑着,有的露着脚趾。在零下的气温里,踩在冰水泥泞中,那种刺骨的冷,他体验过。
“铁工厂那边,犁铧打完了吗?”
“昨天刚打完第五十副。”王老栓说,“张小锤说,有了顾老板送的车床,现在一天能打五副,质量还更好。就是...”
“又‘就是’什么?”
“就是原料不够了。”王老栓叹气,“顾老板捐的二十吨生铁,打犁铧用了一半,修农具用了一些,剩的不多了。咱们自己炼的土钢,产量低,质量也跟不上。”
问题总是接踵而至。
魏莱走下坝坡。坝脚下,医疗小组搭的帐篷还没撤——军区医院的三位医生决定再留一个月,帮四水镇培训出第一批合格的卫生员。陈伊伊现在是实际上的卫生所负责人,郑怀远成了她的副手。
帐篷里,陈伊伊正在给一个孩子包扎手臂。孩子是在清渠时被碎玻璃划伤的,伤口不深,但很长。
“以后小心点。”陈伊伊动作轻柔,“你爹娘攒点布票做双鞋不容易,你要是受伤了,他们更心疼。”
孩子咬着嘴唇点头。
魏莱站在帐篷外等。陈伊伊忙完出来,额头上都是细汗。她穿着白大褂,但里面还是那件藏青色的棉袄,洗得发白。
“累了吧?”
“还好。”陈伊伊擦了擦汗,“今天看了十七个病人,五个外伤,八个感冒,四个营养不良。李秀兰的孩子有点肺炎,我让她住下了。”
“能治好吗?”
“有药就能。”陈伊伊说,“但药不多了。部队医院留下的药,撑不到夏天。”
又是一个“不够”。
魏莱忽然觉得,合作社就像个永远填不满的坑。挣一点,花两点;解决一个问题,冒出三个问题。
“伊伊,你觉得咱们能成吗?”
陈伊伊看着他,认真地说:“魏莱,你知道我父亲日记里,最让我震撼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不是那些矿藏数据,而是他在1945年写的一句话。”陈伊伊望着远处的水坝,“他说:‘中国之难,不在外敌,不在贫穷,而在人心涣散。若能将千万人心聚成一股绳,纵有万难,亦可破之。’”
她转头看着魏莱:“你现在做的,就是在聚人心。你看王老栓,腿瘸了还天天往坝上跑;你看张铁匠,为了赶犁铧,在炉子边睡了七天;你看李秀兰,背着孩子来上工,孩子病了也不肯休息...这些人为什么拼命?”
她顿了顿:“因为他们信你。信跟着你能过上好日子。”
魏莱喉咙发紧。
“所以,”陈伊伊握住他的手,“别问能不能成。问,就是能。因为不成的代价,是辜负这些信你的人。”
正说着,镇口方向传来汽车喇叭声。不是卡车,是小轿车——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这在1954年的东北农村,是绝对的稀罕物。
车上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呢子帽,手里拄着文明棍。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提着公文包,一个拿着笔记本。
周明远瘸着腿迎上去:“请问...”
“我是省农村工作部的调研员,姓杨,杨守仁。”老者声音洪亮,“来了解四水镇合作社试点情况。魏莱同志在吗?”
魏莱快步上前:“杨老您好,我就是魏莱。”
杨守仁上下打量他,目光锐利:“嗯,比我想象的年轻。走吧,找个地方说话。”
会议室里,杨守仁坐在主位,两个年轻人在旁边记录。魏莱、周明远、陈伊伊坐在对面。
“魏莱同志,你的报告我看了。”杨守仁开门见山,“自筹资金,土法炼钢,改良农具,修建水利...很有想法。省里也很重视,特地派我来实地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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