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下来。列车内部的灯光自动调亮，暖黄色的光晕洒在每个座位上。乘客们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小声交谈。那种氛围很奇妙——一群陌生人，被同一趟列车带往同一个方向，共享这十几个小时的时间和空间。
晚餐时间，我们又买了一份盒饭。这次是当地特色的菜品，稍微辣一些。婓吃得少，她把大部分菜拨到我饭盒里：“你多吃点。”
“你不饿？”
“不太饿，可能坐久了没胃口。”
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窗外是一片深沉的黑暗，偶尔有零星的灯光闪过——可能是某个村庄，也可能是高速公路上的车灯。更多时候，只有列车自身的光束在前方的轨道上投下一道移动的光带。
在这种黑暗中疾驰，有种特别的感受——不知道身在何处，不知道周围是什么，只知道在向前，一直向前。就像人生中的某些时刻，看不清方向，但必须前进。
晚上九点，列车停靠长沙南站。我们下车透了透气，站台上的夜风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润和温热。十分钟后，列车再次出发，驶入更深的夜色。
回到座位上，婓拿出平板电脑，我们看了一部电影。不是什么新片，而是一部老电影，节奏很慢，但很温暖。看到一半时，我靠在婓肩上，她调整姿势让我靠得更舒服些。
电影结束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车厢里安静了许多，大部分乘客都在休息。我们把座椅调整到更舒适的角度，盖上外套，准备睡一会儿。
但我不太困。透过车窗，能看到外面偶尔闪过的灯火，像散落在黑夜里的星星。列车正在穿过湖南的山区，隧道一个接一个。每次进入隧道，耳朵会有轻微的压迫感；冲出隧道时，能看到黑暗中模糊的山影。
在这种明暗交替中，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醒来时是凌晨四点。列车停靠在某个站，站牌上写着“贵阳北”。窗外依然是黑夜，但站台的灯光很亮。有人上车，有人下车，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低声的交谈，列车员提醒旅客注意安全的声音——所有这些构成了一种深夜旅行的特殊氛围。
婓也醒了，她揉了揉眼睛：“到哪儿了？”
“贵阳。”我说。
“那快了。”
是啊，快了。从贵阳到大理，只剩最后一段路程。
列车再次启动后，我们彻底醒了。再也睡不着，就看着窗外等天亮。天色从深黑变成深蓝，再变成灰白，最后，第一缕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透出来。
随着天色渐亮，窗外的景色清晰起来——我们已经进入云贵高原。山变得更高，更陡，梯田像绿色的丝带缠绕在山腰；云雾在山间缭绕，像轻柔的纱；偶尔能看到少数民族的村寨，木结构的房屋，在晨光中静谧如画。
这就是云南了。和记忆中的一样，又不一样——记忆里是大理的局部，现在是整个高原的辽阔。
乘务员开始分发早餐：简单的粥和包子。我们慢慢吃着，看着窗外的风景从朦胧变得清晰。阳光出来了，金黄色的，斜斜地照在山坡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泽。
“快到了。”婓轻声说。
“嗯，快到了。”
列车开始减速，广播响起：“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大理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整理好行李物品，到车厢两端等候下车。”
我们收拾好东西，背上背包，拉起行李箱。车厢里其他前往大理的旅客也开始行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抵达前的轻微骚动。
列车缓缓驶入大理站。站台的设计很有民族特色，屋顶的线条模仿了苍山的轮廓。透过车窗，能看到远处苍山的剪影，在晨光中巍峨而宁静。
车门打开，湿润清新的空气涌进来——那是大理特有的气息，混合着山风、水汽和植物的清香。
我们随着人流下车，踏上站台。脚下是大理的土地，头顶是大理的天空。一切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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