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月圆。
徐州府衙后堂,灯火通明到深夜。谢景明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三本账册——一本是府衙的官账,一本是孙司吏的私账,还有一本,是刚从孙家暗格里起获的密账。
三本账对下来,触目惊心。
“永昌十一年春,虚报石料款八百两,实付四百两,余四百两,孙司吏自留二百,另二百两……”谢景明指尖点在密账一行小字上,“送入京城吴宅。”
亲兵队长低声道:“侯爷,这‘吴宅’,可是吴文远府上?”
“除了他,还有谁。”谢景明合上账册,“三年下来,经孙司吏手送入吴府的银子,累计一千二百两。这还只是徐州一处。”
他起身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徐州城静谧安宁,可这安宁底下,藏着多少龌龊?
“孙司吏招了吗?”
“招了。”亲兵队长呈上供词,“他承认虚报款项,但咬定吴文远不知情,只说那些银子是‘孝敬’,让吴大人在京中多多关照。”
“关照?”谢景明冷笑,“一个都察院御史,关照千里之外的州府司吏?这话骗鬼呢。”
他转身:“徐州知府什么态度?”
“张知府说……全凭侯爷处置。”亲兵队长顿了顿,“但属下觉得,张知府似乎有意保孙司吏。今日午后,张知府的师爷还悄悄去了趟大牢。”
谢景明眼神一冷:“去做什么?”
“说是例行问话,但待了足足半个时辰。属下打听到,那师爷是孙司吏的远房表亲。”
原来如此。
谢景明走回案前,提笔写了道手令:“即日起,孙司吏一案由本侯亲审,任何人不得探视。另,调一队亲兵守住大牢,没有我的手令,苍蝇也不许飞进去一只。”
“是!”
“还有,”谢景明看向地图,“你亲自带人去这几处堤岸,按孙司吏供述的位置开挖。若真如他所言,所谓的‘加固’只是表面糊层泥,底下还是老样子……那这罪,可就大了。”
亲兵队长领命而去。
谢景明独坐灯下,将三本账册又翻了一遍。账做得很细,每笔银子的去向都记得清清楚楚——除了进吴府的,还有一部分流向了徐州几家粮行、布庄。
他想起尹明毓信里写的“百味轩”生意经:账目清明,才不容易被人拿住把柄。
看来这孙司吏,深谙此道。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窗外传来打更声,子时了。
谢景明揉了揉眉心,又拿起尹明毓的信。这封信他看了好几遍,每看一遍,心头便软一分。
她说樱花糕卖得好,说策儿长高了,说西郊的梅花还开着……字字家常,却字字温暖。
他提笔回信,写得很短:徐州事毕便回,约在三月中。纸鸢已备好,待归时,与策儿同放。
写罢封好,他望着烛火出神。
快了。等料理完这些腌臜事,便能回去见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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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京城谢府。
尹明毓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兰时在外头低声唤:“夫人,出事了!”
她披衣起身,开门便见兰时脸色发白:“学堂那边走水了!”
“什么?”尹明毓心头一紧,“人可有事?”
“人都没事,陈先生发现得早,把孩子们都带出来了。只是……只是学堂烧了大半,课桌椅、书本,全毁了。”
尹明毓定了定神:“何时的事?”
“半个时辰前。金娘子得了信赶过去,火刚扑灭,便赶紧来报。”
“备车,我去看看。”
“夫人,夜深了,您……”
“必须去。”尹明毓转身更衣,“孩子们受了惊吓,我得去安抚。另外,好好的怎么会走水?得查清楚。”
马车驶出谢府时,街上静悄悄的。快到西市时,便闻见一股焦糊味。
学堂所在的巷子口围了些人,见尹明毓来了,纷纷让开。金娘子和陈秀才迎上来,两人脸上都带着烟灰,神色疲惫。
“夫人,您怎么来了?”陈秀才忙道,“夜深露重,仔细着凉。”
“孩子们呢?”尹明毓问。
“都安置在铺子后头了,伙计们的家眷在照看着。”金娘子道,“受了些惊吓,但都没受伤。”
尹明毓松了口气,这才看向学堂。三间瓦房烧塌了两间,剩下的一间也熏得漆黑,里头隐约可见烧成炭的桌椅。
“怎么起的火?”
陈秀才摇头:“不清楚。今日放学后,我检查过,灶火都灭了,门窗也都关好。方才巡夜的更夫说,是先从厨房烧起来的。”
“厨房?”尹明毓皱眉,“厨房白日里只烧些热水,夜里根本没人。”
“所以……”金娘子压低声音,“怕是有人故意纵火。”
尹明毓眼神一凛。
她走到废墟前,仔细看了看。火确实是从厨房起的,但烧得蹊跷——若是意外,该是从灶膛往外蔓延,可眼前这火势,倒像是整个厨房同时烧起来的。
“报官了吗?”
“报了,衙役来看过,说是天干物燥,灶里余烬未灭引起的。”陈秀才苦笑,“可我知道,那灶膛我亲自清的,连点火星子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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