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虎那句“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四个人的家了”，像一颗烧红的石子，扔进了冰冷的湖里，让柳夏的心瞬间就热了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胡小虎那双熬得通红却格外明亮的眼睛，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但她忍住了，用力地点了点头，把所有的感激和激动，都压在了心底。
家。
多么奢侈的一个词。
在知青点那个人人自危、互相倾轧的地方，她从来不敢想这个词。可是在这间破旧、狭小，甚至带着一股子男人汗味的石屋里，她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行了，你刚醒，身体还虚，再躺会儿。晓晓也还没醒，让她多睡睡。”胡小虎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他把柳夏重新按回被窝里，给她掖了掖被角。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但手掌上传来的温度，却让柳夏心里一暖。她顺从地躺了回去，眼睛却一直跟着胡小虎转。
胡小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一阵响。守了一夜，他也是又困又乏。
“胜利，你去外面弄点雪回来，把锅刷了。咱们做点正经饭吃，给她们俩补补。”胡小虎对旁边的万胜利说道。
“好嘞！”万胜利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一听要做正经饭，眼睛都亮了。他看了一眼炕上躺着的两个姑娘，咧着嘴嘿嘿傻笑了一下，提着木桶就出去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灶膛里柴火燃烧的“毕剥”声。
胡小虎走到灶台边，掀开了那个藏在床底下的木桶。一股浓郁的肉香立刻飘了出来，正是昨天那锅没来得及吃的狍子肉。
柳夏闻到这股味道，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她才想起来，自己和晓晓已经快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胡小虎听到了，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但又没完全笑出来。“饿了？等着，马上就有吃的。”
他把肉倒回锅里，又往里面添了些水，盖上锅盖，往灶膛里又加了两根粗壮的木柴。火烧旺了，锅里很快就传出了“咕嘟咕嘟”的声响。
万胜利提着一桶干净的雪进来了，看见胡小虎在炖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小虎，今天吃这个啊？太够意思了！”
“废话，不吃这个吃什么？黑面窝头？”胡小虎白了他一眼，“人家两个大病初愈，得吃点好的。”
他又走到炕边的地窖口，掀开柴草，从里面拎出一小袋白花花的大米，又用勺子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大勺凝固的猪油。
柳夏躺在炕上，看着胡小虎熟练地淘米、把米下到另一个小锅里，又把那勺珍贵的猪油放进了炖肉的锅里……她整个人都看傻了。
白面大米，还有猪油！
这些东西，在知青点，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见到一点点。可是在这里，胡小虎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拿了出来，好像这就是他们日常吃的东西。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村里人都说胡小虎和万胜利在山里活不下去，可他们却活得好好的。原来，他们真的在这绝境里，找到了自己的活路。而且，这条路，比所有人都想象得要好得多。
她心里对胡小虎的敬佩，又多了几分。这个男人，看着年纪不大，但脑子里的主意，手里的本事，却比那些几十岁的庄稼汉还要多。
没过多久，屋子里就飘满了猪油炖肉的霸道香味，混合着大米饭的清香，馋得人直咽口水。
“小虎，我来吧。”柳夏挣扎着想坐起来。她觉得，自己就这么躺着，让两个大男人忙活，实在是过意不去。
“你给我老实躺着！”胡小虎头也没回地喝道，“你要是再折腾病了，我还得上嘴给你喂药，我才不干那亏本买卖。”
一句话，说得柳夏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红得发烫。她想起了昏迷中，似乎有人用温热的嘴唇给她渡过姜汤，那滚烫辛辣的感觉，现在仿佛还留在喉咙里。
原来……原来是他。
她把头埋进被子里，心跳得厉害，再也不敢说话了。
旁边的万胜利听了，嘿嘿直笑，被胡小虎瞪了一眼，又赶紧憋了回去，专心致志地烧火。
就在这时，炕上另一头的顾晓晓，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呻吟，也醒了。
“水……水……”她虚弱地喊着。
“晓晓，你醒了！”柳夏赶紧坐起来，也顾不上害羞了。
胡小虎端着早就晾好的温水走了过去，把顾晓晓扶起来，同样耐心地喂她喝了水。
顾晓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和两个大男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往柳夏怀里缩。“夏夏……这是哪儿啊？他们是谁？”
“晓晓，别怕，是胡小虎和万胜利，他们救了我们。”柳夏抱着她，轻声安慰道。
“胡小虎？”顾晓晓这才看清了眼前的人，眼睛里还是充满了警惕和疑惑。
“行了，既然醒了，就准备吃饭。”胡小虎懒得解释，他把碗放下，转身就去盛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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