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克劳斯彻底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
他每天第一个到工地，最后一个离开，拿着图纸，戴着安全帽，像个监工一样，盯着每一个施工细节。
从地基的混凝土标号，到钢结构的焊接工艺，再到预埋管线的走向，任何一个地方，只要不符合他图纸上的要求，哪怕只是几毫米的误差，他都会毫不留情地要求返工。
施工队的工人们，一开始对这个吹毛求疵的“洋鬼子”充满了怨言。
“这老外也太较真了，一根钢筋的位置偏了半厘米，就要我们把整块水泥都敲掉重来，这不是折腾人吗？”
“就是，我们盖了这么多年的房子，哪有这么干活的？差不多就行了呗。”
胡小虎听到了这些议论，他没有去批评工人，也没有去劝说克劳斯。
他只是把所有施工队的负责人，都叫到了会议室。
“我知道大家有怨气。”胡小虎开门见山，“但是，我今天就把话放这。我们建的，不是普通的厂房，是未来要生产卖到全世界的药品的工厂。我们引进的，是德国最精密的设备。地基差一分，设备就抖三分，生产出来的产品，可能就是废品。”
“克劳斯先生，是全世界最顶级的专家。他的要求，就是标准！他说不行，那就是不行！谁要是觉得他是在折腾人，现在就可以退出！工钱我一分不少地结给你们。”
“但是，谁要是留下来，就必须无条件地，百分之百地，执行克劳斯先生的每一个指令！谁要是敢阳奉阴违，偷工减料，别怪我胡小虎翻脸不认人！”
胡小虎的话，掷地有声。
施工队的负责人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他们知道，胡厂长不是在开玩笑。
从那以后，工地上再也听不到一句怨言。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严格按照克劳斯的要求，一丝不苟地施工。
克劳斯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他对胡小虎的管理能力，越发地佩服。
这个年轻的中国老板，有一种天生的领袖气质。他能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让一群文化水平不高的工人，理解并执行最严苛的德国工业标准。
这种能力，比技术本身，更让克劳斯感到敬畏。
而更让克劳斯感到震撼的，是这个工厂的“软实力”。
一天，他因为一个技术难题，和顾晓晓发生了争执。
他坚持认为，发酵罐的搅拌桨，应该采用传统的涡轮式，这样动力最强。
而顾晓晓却认为，应该采用更先进的轴流式，虽然动力稍弱，但能耗更低，剪切力更小，对菌种的破坏也更小。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顾晓晓直接把他拉到了研发中心。
当克劳斯走进那栋还在进行内部装修的研发大楼时，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大楼里，几十名工人正在小心翼翼地安装着各种他无比熟悉的设备。
德国徕卡的共聚焦显微镜、美国安捷伦的高效液相色谱仪、瑞士梅特勒的精密分析天平……
这些设备，任何一件，都代表着当今世界科研领域的最高水平。而现在，它们像大白菜一样，堆满了整个楼层。
“这……这些都是你们的？”克劳斯的声音都在发颤。
“是的。”顾晓晓的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骄傲，“我们老板说了，研发投入，不设上限。”
克劳斯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走过一间正在安装的实验室，看到周明和李强，正指挥着工人，安装一台巨大的、造型复杂的机器。
“这是……流式细胞仪？”克劳斯认出了那台设备，“还是BD公司的最新型号？这台机器，连我们克虏伯总部的实验室，都还没来得及采购！”
“是的。”李强回过头，冲他笑了笑，“我们觉得，用它来做产品质量监控，数据会更精确。”
用一台价值几十万美元，主要用于前沿科学研究的流式细胞仪，来做一个乡镇企业的产品质量监控？
克劳斯感觉自己快疯了。
这哪里是乡镇企业？这分明就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科研怪兽！
顾晓晓把他带到了一个计算机房。
房间里，十几台IBM的服务器，正在嗡嗡作响。
“这是我们建立的计算机模拟中心。”顾晓晓指着屏幕上正在飞速滚动的复杂数据流，“我们刚才争论的搅拌桨问题，不需要吵。我们可以在这里，建立一个三维流体力学模型，通过计算机模拟，来计算出不同类型的搅拌桨，在不同转速下，对发酵罐内流场和菌种活性的影响。”
“一个小时后，计算机就会告诉我们，谁的方案更好。”
克劳斯彻底沉默了。
他像个小学生一样，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些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数据模型，脸上写满了震撼。
用计算机模拟来优化工业设计，这种方法，在德国，也只有少数几家顶级的大公司，在尝试探索。
而在这个中国的偏僻小镇，竟然已经把它变成了常规的研发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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