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空仿佛被一层陈旧的灰色布幕所笼罩，呈现出一片灰蒙蒙的景象，让人感到压抑和沉闷。
林野在睡梦中被手机闹钟的铃声突然惊醒，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按掉闹钟，然而，就在手指触碰手机屏幕的一刹那，他感觉到一种异样的触感。那是一种柔软而温暖的感觉，仿佛他刚刚抱过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猫咪，那绒毛的柔软和体温的温热还残留在他的指尖。
他坐起身，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梦里的片段。
梦里的天是晴的，阳光暖得能晒透衣角。他记得自己蹲在菜市场门口，帮一位拎着满满两大袋青菜的老奶奶提菜篮，老奶奶笑得满脸皱纹，塞给他一颗刚剥好的橘子，甜得齁人。后来他又走在路边，看见一只三色猫卡在围墙的缝隙里，喵喵叫得可怜，他搬来砖头垫脚，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小猫抱下来，小猫蹭着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再后来，他还在下班路上，陪一个找不到妈妈的小男孩等了半小时，直到看见小男孩扑进妈妈怀里，他才悄悄转身离开，走的时候，小男孩还朝他挥着胖乎乎的小手喊“谢谢叔叔”。
这些事，放在现实里，林野想都不会想。
他活了二十八年，早就把“少管闲事”刻进了骨子里。楼下早餐店阿姨多给的一个包子，他会硬塞回钱；邻居家水管漏水求助，他会找借口说自己不懂维修；就连路上遇到有人摔倒，他第一反应都是绕着走，怕被讹上，怕惹麻烦。“好人”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就像一件不合身的外套，不仅穿起来别扭，还总觉得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梦里的感觉太真实了。老奶奶橘子的甜味、小猫柔软的皮毛、小男孩清脆的道谢声，甚至连阳光落在身上的温度，都清晰得仿佛不是梦，而是刚刚发生过的事。
林野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卫生间镜子前。镜子里的男人面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熬夜的青黑，眼神里是惯有的疏离和淡漠，和梦里那个笑着帮完这个帮那个的“热心肠”判若两人。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试图找回梦里那种温暖的感觉，指尖触到的却只有冰凉的皮肤。
“真是疯了。”他低声骂了一句，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洗漱完，林野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上班。刚走到楼下，就看见住在同一栋楼的小女孩蹲在单元门口，仰着小脸，眼圈红红的，手里攥着一根断了的气球线，气球飘在头顶的树枝上，粉嫩嫩的，卡在枝桠间晃来晃去。
小女孩看见林野，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怯生生地低下头。
换作平时，林野肯定会目不斜视地走过去，最多在心里感叹一句“麻烦”。可今天，梦里小男孩挥着小手的模样突然冒了出来，还有那颗甜得齁人的橘子，那只蹭着他手心的小猫。
他的脚步顿住了。
小女孩还在小声啜泣，肩膀一抽一抽的。林野站在原地，犹豫了足足半分钟，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走到小女孩身边，抬头看了看卡在树枝上的气球。不算太高，踮踮脚应该够得到。
“我帮你拿下来？”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邻居家的小孩说话。
小女孩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谢谢叔叔！”
林野走到树下，踮起脚尖，伸手去够那只粉色的气球。指尖碰到气球的瞬间，他忽然想起梦里抱小猫时的触感，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他把气球摘下来，递给小女孩，看着她破涕为笑的样子，嘴角竟然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谢谢叔叔！叔叔你真好！”小女孩接过气球，蹦蹦跳跳地跑开了，跑了几步还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林野站在原地，看着小女孩的背影，手里还残留着气球薄薄的触感。他低头笑了笑，心里那股从梦里带出来的暖意，好像并没有因为梦醒而消散，反而因为刚才那声“叔叔你真好”，变得更清晰了些。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快要迟到了。林野加快脚步朝地铁站走去，路上的风还是凉的，但他心里却暖暖的。他想起梦里那个鲜活温暖的自己，又想起刚才小女孩的笑容，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如果，把梦里的“好人”，活进现实里，好像也没那么难？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野自己按了下去。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肯定是还没睡醒。可走到地铁站入口，看到有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艰难地刷卡时，他还是下意识地伸手，帮对方托了一把行李。
“谢谢啊小伙子！”对方笑着道谢。
“不客气。”林野说完，转身快步走进地铁站，心脏却在胸腔里轻轻跳动着。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好像真的有一束小小的光，在慢慢亮起来。或许，这场梦，不只是一场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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