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你问吧，我都记着呢。”王大爷正用袖口轻轻擦拭着搪瓷缸的表面，听到林野的话，动作顿了顿，抬起头应道。他的袖口沾了点灰尘，擦过搪瓷缸时，在军绿色的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他又赶紧用干净的一面重新擦了擦，直到搪瓷缸上的字迹看得更清晰了才停下。
“第一个是军绿色的搪瓷缸，上面印着‘光荣参军’四个字，是您参军时发的，跟着您二十年，还用来给受伤的战友接过水，对吧？”林野一字一句地念着，眼神紧紧盯着笔记本，笔尖轻轻点了点纸面，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他写字的速度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生怕写潦草了之后整理清单时看不清。
“对，就是这个。”王大爷放下搪瓷缸，走到石桌旁，指着搪瓷缸边缘的一处小凹陷说道：“你看这儿，就是那次拉练的时候，不小心把搪瓷缸掉在石头上磕的。当时心疼得我哟，好几天都没睡好，这可是部队发的东西，那时候多金贵啊。”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凹陷，眼神里带着点心疼，又有点怀念。“后来我就更小心了，不管走到哪儿都把它揣在怀里，生怕再弄坏了。”
林野停下笔，抬头看向那个凹陷，点点头：“我把这个细节也加上，这样故事更具体。”他低下头，笔尖在纸上慢慢滑动，写下“搪瓷缸边缘有拉练时磕碰的凹陷”，写完后还特意顿了顿，又补充了“被精心保存多年”几个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花园里显得格外清晰，“沙沙”声缓慢而有节奏。
“还有那个笔记本，是您退伍后在工厂当技术员时用的工作笔记，正面写完写反面，字迹工整，陪了您十几年，对吧？”确认完搪瓷缸的信息，林野继续问道，他的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看向石桌上那个泛黄的笔记本，眼神里带着点敬佩。
“没错。”王大爷拿起那个笔记本，轻轻翻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他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滑动，像是在抚摸珍贵的宝贝。“你看这一页，是我刚进工厂的时候记的，那时候对机器还不熟悉，每天都要记好多注意事项，生怕操作失误出问题。”他指着其中一行字迹稍显稚嫩的记录说道：“那时候每天下班都要对着笔记本琢磨好久，有时候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抱着笔记本去问老师傅，直到弄明白为止。”
“您那时候真刻苦。”林野由衷地赞叹道，一边把这些细节记录下来。“这个笔记本也算是您工作生涯的见证了。”
“可不是嘛。”王大爷合上书，把它轻轻放在搪瓷缸旁边，摆放得整整齐齐。“后来工厂技术更新，好多老机器都淘汰了，但这个笔记本我一直留着，里面记的不只是工作经验，还有我那时候的干劲儿。”他顿了顿，看向林野，眼神里带着点感慨：“现在的年轻人工作条件好了，但这份刻苦劲儿可不能丢啊。”
“您说得对。”林野点点头，把这句话也悄悄记在了笔记本的空白处。他抬起头，继续确认下一件旧物：“接下来是铜制烟锅，是您父亲留给您的，您父亲是老农民，一辈子勤劳，用这个烟锅抽了一辈子旱烟，对吧？”
“对，就是这个。”王大爷拿起那个铜制烟锅，烟锅的烟嘴处被磨得光滑发亮，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我父亲一辈子都在田地里忙活，早上天不亮就下地，直到太阳落山才回来。中午休息的时候，就坐在田埂上，掏出这个烟锅，装上旱烟，抽上几口，那就是他最放松的时候了。”他把烟锅举起来，对着阳光照了照，烟锅的铜皮虽然氧化发黑，但依旧能看出原本的轮廓。“这个烟锅是我父亲二十岁的时候买的，花了他半个月的工钱呢。他总说，这烟锅耐用，能陪他一辈子，没想到真的陪了他一辈子。”
“半个月的工钱买一个烟锅，您父亲肯定很喜欢它。”林野一边记录，一边说道。他的笔尖在纸上慢慢移动，把烟锅的来历和背后的故事都详细地记了下来，生怕遗漏了任何一个细节。“您父亲去世后，您就一直把它带在身边吗？”
“是啊，一直带在身边。”王大爷把烟锅轻轻放在石桌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我刚参军的时候，也把它带在部队里，想家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仿佛就能看到我父亲在田埂上抽烟的样子。后来退伍工作了，也一直放在身边，算是个念想。”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点对父亲的思念。“我父亲总教育我们，做人要踏实勤劳，我这辈子都记着他的话，不管是在部队还是在工厂，都不敢偷懒。”
林野停下笔，抬起头看着王大爷，眼神里满是敬佩：“您父亲的教诲很有道理，踏实勤劳才能走得长远。”他顿了顿，继续确认最后一件旧物：“最后是那块蓝色的旧手帕，是您老伴儿嫁给您的时候给您绣的，上面绣着梅花，后来不小心划破了，您自己补了一下午，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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