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遗民在沙滩上住了七天。棚子搭好了,火堆生起来了,骨片挂在门口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小女孩每天早上蹲在花圃前面看小海擦灯,小海擦一盏,她指一盏,用新学会的字念名字。念到粗陶灯的时候她会停一下,那是从西海带回来的。念到初的窑石灯时她会用手指轻轻碰一下灯座上的窑汗,然后把手缩回来,看看指尖有没有光。
第八天早上,老人找到叶寂。他在花圃前面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们想办一件事。在西海,每代人听见钟声最响的那一天,会在船上聚在一起,敲船帮,唱歌。没有灯,只有声音。钟声从海底传上来的时候最响,我们就聚在钟声里,敲船帮告诉彼此;我还活着,你也活着。现在上了岸,钟声还在响,我们想在这儿也办一次。不光是我们,让东边的人也来;灯岛上的人,渊城的人,陆焰岛上的人,所有人。我们想看看,点灯的人有多少。”
叶寂看着他。“你是说,把所有岛上的人都聚在一起?”
老人点头。“西海的人没见过灯,现在见到了。东边的人没见过西海的人,现在也见到了。让大家互相见一见。以后不管是东边还是西边,都知道海上还有别的人在亮着光。钟声连着西海,灯光连着东边,人连着人。”
阿舵拄着棍子挪过来,手里掰着饼,没说话,只是听着。听完了,把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老人。“花圃前面这片沙滩够大。能容下多少人?”
老人看了看沙滩,从花圃台阶下一直看到海水边。“几百人没问题。西海的人全在这儿,几十条船。东边的人要是都来,沙滩也够。”
阿舵把另一半饼塞进嘴里,嚼完。“办。”
消息传得比船快。陆远和老七在陆焰岛上教人捻芯,听见消息当天就划船过来了。小焰从陆焰岛上跳下船,手里端着那盏传了五代人的椰油灯,身后跟着她爹陆火娃和岛上几十口人。老八和陆光从渊城划船过来,船上装着几十盏新凿的铜灯,是陆光最近刻的,每盏灯座上都刻着一个新名字。地生从地火岛划船过来,手里攥着那截自己捻燃的火捻,火苗在风里歪了一下又正回去。余烬从火山口划船过来,背上背着火老那盏裂了又合的石灯,裂口里的橘红石火和火捻上的火苗同一个颜色。光巡和向光从光岛划船过来,船上放着一盏旧光灯和一盏源头灯,灰白的火苗和浅金的火苗并排亮着。东来从东极划船过来,船头那盏石灯的火苗里还融着那几个年轻人灯里救回来的碎光,银亮银亮的。石生从黑礁岛来,青嫂从灯岛来,北石从北礁岛来,碗岛上的人用阿瓷烧的碗端着灯来。
七天以后,花圃前面那片沙滩上,船一条接一条靠岸。从头船到尾船,排了不知道多少条。每一条船上都放着灯,铜的、石的、瓷的、粗陶的、椰壳的、树皮的。各种光混在一起,把整片沙滩都照亮了。有人从船上跳下来,站在沙滩上往花圃方向看,也有人站在花圃前面往沙滩上指,说那艘船是从哪座岛来的,那盏灯是谁凿的。孩子们在沙滩上跑,从这条船跑到那条船,蹲在船舷边看灯座上的名字。
阿木和阿圆在沙滩上摆凳子,从花圃台阶下一直摆到海边。阿白在灶房里烙饼,一锅接一锅,饼香从灶房飘出来,和海风混在一起往沙滩上吹。小北在沙滩边缘竖了一根木杆,杆顶上挂了一盏铜灯,金黄金黄的,当信号灯用。叶寂站在花圃前面,看着沙滩上越来越多的灯和越来越多的人。渊城的人来了,碗岛的人来了,篝火岛的人来了,引路群岛的人来了。第一纪守灯人立下第一盏灯到现在,这片海上头一回聚了这么多人。
老人站在沙滩中间,手里拿着那截磨尖的鱼骨。他蹲下去,在沙子上画了一个大圆圈,在圆圈中间画了一盏灯。西海的人在船上聚了不知多少代,都是在黑暗里敲船帮,钟声从海底传上来,他们就在船上聚拢,敲船帮回应钟声。今天在岸上,在光里,他们要办头一回真正的祭典。不再只是敲船帮回应钟声,而是点灯、唱歌、互认面孔。
老人站起来,看着沙滩上那些灯和那些人。“西海的人没有灯,但我们知道光在哪儿。骨片上写着薪火西传,初把薪火传到了西边。现在西边的人到了东边,看见了灯,看见了岸。钟声在响,灯在亮,人来了。祭典那天,我们敲船帮;不是石台底下那口大钟,是我们自己用鱼骨敲船帮。西海的人敲船帮,东边的人点灯。两边合在一起,钟声和灯光合在一起。”
阿念端合灯走到沙滩中间,把合灯放在老人画的圆圈正中间。白里透金的光照着那个圆圈,照着圆圈中间那盏画在沙上的灯。“祭典叫什么名字?”
老人想了想。“在西海,我们没有名字,只叫聚。钟声响了,大家聚在一起敲船帮。没有别的名字。”
叶寂摇了摇头。阿舵坐在礁石上,手里掰着饼。“没办过。以前只有灯,没有人。后来有了人,人各在各的岛上。现在人来了,该有个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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