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北定镇的红土坡时，王正正踩着最后一缕霞光往宿舍走。镇政府公告栏前的红纸还在飘，上面的黑字烫着金边——经镇党委会议研究决定，任命王正同志为北定镇党委办公室主任，兼任党委书记秘书。
这张任命通知，是那天夜里被悄悄贴上的。如今风里飘了三天，镇政府大院里的议论声也飘了三天。
他刚拐进宿舍区的巷子，身后就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回头看时，三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的姑娘正朝他挥手，阳光洒在她们脸上，亮得晃眼。是陈燕、覃梅、林敏——三年前他支教时带的第一届毕业生，如今刚考上省城的大学，放了暑假就结伴回到了北定镇。
“王老师！”陈燕跑得最快，手里还拎着一袋橘子，“我们可算找到你了！”
覃梅和林敏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摞笔记本，脸上满是雀跃：“王老师，我们考上大学啦！特意回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王正的眼眶一下子热了。三年前，这三个姑娘还挤在北定村小漏雨的教室里，握着铅笔头在皱巴巴的本子上写字，如今都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学生。他接过橘子，笑着揉了揉陈燕的头发：“好小子们，真给我争气！走，去我宿舍，我给你们煮糖水。”
宿舍里的小电炉滋滋响着，甜香漫了一屋子。三个姑娘叽叽喳喳地说着大学里的新鲜事，王正坐在一旁听着，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过去在镇中支教的情景，在王正脑海中像放电影的蒙太奇般，一幕幕浮现在眼前――陈燕、覃梅和林敏，三个各有所长，又独具桂北姑娘热情大方、不拘一格的小姑娘，如果没有遇到象王正这样的好老师，能不能考上大学都是未知数……
王正一边想着往事，一边给她们削橘子，一边听她们抱怨军训的艰苦，分享拿到奖学金的喜悦，恍惚间又回到了支教时的日子——那时他也是这样，守着一群孩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批改作业，盼着他们能走出大山。
谁也没注意，宿舍窗外，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第二天一早，王正刚到镇党委办，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北定镇党委办的老科员老黄，正坐在办公桌前翻报纸，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老黄在党委办待了十五年，眼看着一个个年轻人来了又走，本以为主任的位置十拿九稳，没想到竟被王正这个“外来户”抢了去。这些天，他看王正的眼神，总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王主任，”老黄放下报纸，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昨天下午，有三个姑娘来找你，在宿舍待了挺久啊。”
王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我以前支教的学生，考上大学回来看我了。”
“哦？学生啊。”老黄拖长了语调，故意往门口瞥了一眼，“不过镇上的人可不这么说。有人说，王主任年纪轻轻就当了主任，本事不小，身边还总围着一帮漂亮姑娘……”
这话里的刺，扎得人耳膜疼。王正的脸沉了沉，刚想开口，桌上的电话就响了。是女友苏曼打来的，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委屈和质问：“王正，你跟我说实话，昨天来找你的三个姑娘，到底是谁？”
王正的心咯噔一下。他想起昨天送陈燕她们走时，在镇口的小卖部碰到过镇政府的通讯员。想来是有人添油加醋，把话传到了苏曼耳朵里。
“曼曼，你听我解释，她们是我支教时的学生……”
“学生？”苏曼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学生需要在你宿舍待到天黑吗？王正，你是不是忘了，你说过等我来北定镇，我们就一起……”
电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哽咽，王正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他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却觉得百口莫辩。苏曼为了他，辞掉了城里的工作，刚到北定镇没半个月，就听到这样的闲话，心里该多难受？
“曼曼，你别急，晚上我去找你，当面跟你说清楚。”
挂了电话，王正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老黄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低下头，继续翻起了报纸，只是那报纸拿反了，他也没发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下午，镇党委召开乡村振兴工作推进会，讨论扩建油茶加工厂的事。老陈书记让王正负责起草扩建方案，还特意叮嘱，要结合北定镇的实际情况，把环保和村民就业的问题考虑进去。
王正熬了两个通宵，查遍了相关政策，走访了加工厂的工人和周边村民，终于拿出了一份详实的方案。可在党委会上，老黄却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我觉得这个方案不行。”老黄抖着手里的方案纸，语气笃定，“扩建加工厂要占用北定村的耕地，村民肯定不同意。而且，环保设备的投入太大，会增加镇里的财政负担。依我看，还是维持现状比较好。”
话音刚落，几个和老黄交好的科员也纷纷附和：“老黄说得对，耕地是老百姓的命根子，不能随便动。”“环保投入太高，咱们北定镇底子薄，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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