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汉林脸上的怒容骤然僵住,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所有斥责的声音都噎在了胸腔里。
他瞳孔剧烈震动,难以置信地看着赵钺,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儿子。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远处海浪永恒的低鸣,透过落地窗隐隐传来。
楼上,秦欧珠眼眸低垂,看不清神色,唯有身侧深深攥紧的薄毯,显露出她此刻的心绪。
“我以为我不说你也应该明白。”
片刻的震怒之后,赵汉林迅速找回了理智,皱紧眉头,长叹了口气。
“当年的事,你还不明白吗?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他在旁边的沙发坐下,身体前倾,撑在膝盖上,带着习惯性的,对心腹下属剖析局势时三分无奈七分真诚的推心置腹。
“你燧叔步子迈得太大了,他在G省发改委做得很好,可S市的盘子铺得太大了,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我们的大门,他要打开大门,大家会怎么想?”
赵汉林垂下头,狠狠搓了把脸。
这是他多少年都没有过的动作,至少没有在人前做过。
“外面的人不理解,你进了这个圈子,总该了解一二,牵一发动全身,何况那个时候,谁也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就是了解,我才会知道,什么牵一发动全身,那一发其实指的是秦爷吧,按照惯例,秦爷下来,燧叔就能上去了,”赵钺缓缓开口,视线落在茶几上放着的文件袋上,“当年部委的考察名单,他的名字排在第一个,他当时不到40岁,这意味着什么,我们都很明白不是吗?”
“至于什么不知道路通向哪里,”他身体后仰,双腿交叠,目光直视赵汉林的眼睛,“咱们走的不就是燧叔划下的道吗?”
“你就非要跟我算这个账?有什么意义?”
赵汉林的语气已经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了,不过还是强按了下来,耐着性子与他解释。
“反正结果就是那样,不是我,也会是别人,站在我的立场,那个时间,那个位置,我不做,别人也会做,我做,至少还能控制局面。
他伸出手,手掌成刀,一刀一刀地砍在几面上,条分缕析,干脆利落。
“你燧叔身后的最后一点体面、珠珠、你秦爷的晚节,秦家的基业……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比我做得更好了。”
“钺儿,我把你送到你秦爷身边,就是想要你学会这一点,大局,大局。”
赵汉林的语速沉缓,是几十年沉浮周旋之后刻进骨血里的本能,完美地将残酷现实包装成真理,不管能不能说服旁人,显然首先就把自己说服了。
“什么是大局,首先就要认识到,凡事不可能圆满,牺牲是不可避免的,这种简单的道理,不需要我再跟你讲了吧?”
“更何况,那都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适时做出最后的总结,语气也随之强硬起来,带着一丝沉痛过后的疲惫,以及沉稳兜底的语重心长。
“事已至此,也就只能继续往下走了,珠珠你是肯定要交出来的,她是你秦爷的底线,无论怎么闹,不能真让她有闪失。我现在正是要紧时候……”
“要紧时候”四个字刻意加重,其中意思赵钺清楚,秦欧珠也清楚。
说白了,秦欧珠这些动作,还不到让赵汉林出面的地步,而显然,这些时候他也没闲着,并且听这个意思,应该是起了作用。
这是要升迁了。
秦欧珠沉下心来,就听见赵汉林继续说道。
“等事情定下来,我亲自去找老爷子谈,虽说你这次是过分了,不过既然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我想他也会明白的。”
他说着,向前伸出手,像是要拍赵钺的肩膀,又像是某种无声的施压和许诺:“你放心,你是我儿子,无论如何,我都会保全你。先把珠珠带来,我们……”
他的话没有说完,突然发现赵钺看着他的眼神,没有一丝如同过往的理解和认同,只有冰冷的审视。
只是审视,甚至连好恶都没有。
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拙劣的表演。
“保全我?怎么保全?”赵钺凉凉开口,“赵部长再能干,能从死神手上抢人?”
他再次看着那个厚厚的文件袋,抬了抬下巴,语气平静地可怕。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答应了珠珠,要给她一个交代,所以今天我们不谈利弊,只论对错。”
赵汉林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点残存的、属于父亲的耐心终于消耗殆尽。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声音冷了下来,“既然你要论,那我也跟你论论,什么是长幼尊卑,什么是无规矩不成方圆。”
他不再看赵钺,直接朝门外挥了挥手。
一直守在门廊阴影处的两名贴身随从立刻推门而入。
这两人与别墅里赵钺安排的保镖气质截然不同,行动间悄无声息,眼神沉静如古井,是真正见过血、处理过“麻烦”的人。
他们一左一右站在了赵钺的沙发后方,虽未动手,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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