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在电光石火间天翻地覆。
赵汉林的两名随从反应极快,手已摸向肋下,但韩树手下的人速度更快,冰冷的枪口已然顶上他们的后脑勺。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只有玻璃碎片偶尔从窗框脱落掉地的细微声响。
赵钺放下了敲击茶杯的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仿佛刚刚欣赏完一场精彩的演出,视线掠过自己父亲那张因震惊和怒极而扭曲的脸,扫过剑拔弩张的双方人马。
最后,定格在门口的严榷身上。
瞳孔有瞬间的收缩,一丝不敢置信极快闪过,随即又恢复冷然,唇角勾起一个讥诮的笑,微微侧身,面向赵汉林,抬起手,目光隐晦地看向二楼的窗户,做了一个邀请的姿态。
“人到齐了。”
他的目光转回赵汉林脸上,那里面最后一点属于“儿子”的复杂情绪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决断。
“今天这对错——”
“您不论,也得论了。”
一字一句,清晰地在满是硝烟味的空气中砸落。
严榷对于赵钺的这番表演并没有欣赏的兴趣,刚刚那一眼,让他确定,秦欧珠果然就在那扇窗户后面。
她还受着伤,所以赵钺才会把她单独关在了二楼。
想到这里,严榷本就紧绷的神经绷得更紧了,对着另一侧的韩树轻微一颔首,随后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客厅侧方一道半掩的侧门,按照功能划分,那里应该是通往二楼服务区域的直梯通道。
韩树会意,右手在身侧快速打了个战术手势。两名身着深色作战服的队员立刻如猎豹般矮身,借着沙发和高大盆栽的掩护,无声而迅捷地向侧门迂回靠近。
此时赵钺就站在客厅的中央,赵汉林与严榷在他对面,韩树在他右侧,所有人的动作都在他的目光范围内,自然包括那两名作战队员。
但他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继续开口道:
“父亲,您刚才说了那么多,可自始至终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燧叔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手术刀一样,在死寂的客厅里,一层层剥开那桩被尘封、被粉饰的旧案。
“或者,更精确一点,秦燧,”
他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仿若两颗子弹,穿透皮囊、直刺赵汉林灵魂,也将所有人的动作钉在原处。
包括严榷。
说实话,于严榷而言,哪怕意识到了秦燧这个人的重要性,在当下这种情况,与秦欧珠本人的安危比起来,也不过就是个名字。
可他依旧还是停住了动作。
因为他知道秦欧珠在意,也看到了韩树在意,韩树在意,就更证明秦欧珠只会更在意。
他也终于明白了,赵钺的气定神闲来源于何处。
赵钺显然十分满意他的反应,没有收回扫视一圈之后停留在严榷脸上的视线,而是看着他,慢悠悠地开口接着上一句话,继续道。
“他身上致命的那一枪,到底是谁开的。”
空气凝滞了。
楼上,单向玻璃之后,秦欧珠猛地绷紧了脊背。
失血和手术后的虚弱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钢针,刺穿了所有混沌,直抵她早已冻结的核心。
她放在薄毯下的手,指节捏得惨白,修剪得极为圆润的指甲几乎是生生抠进掌心,留下一片血肉模糊,她却感觉不到痛。
哪怕早已得知真相,这一刻,她的所有感官,所有意识,还是牢牢锁在楼下,锁在那个即将揭晓的答案上。
赵汉林的脸色也在这一瞬间褪尽了血色,又从惨白转为一种羞恼交加的涨红。
他被儿子这种剥皮拆骨般的追问逼到了墙角,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仿佛要借由往日的权威撑起即将坍塌的防线。
他嘴唇翕动,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吐出的却是一段冰冷、僵硬、仿佛生了锈的官方辞令:
“秦燧同志……未能经受住考验,在与其有不当联系的境外人员接触中,险些造成重大损失……所幸其最终悬崖勒马,在追回机密的过程中,遭潜伏敌特分子枪击……因公殉职。”
每一个字,都是当年尘埃落定的“结论”。
他背得流畅,却也因此更显得空洞而残忍。
这套说辞像一副厚重的铠甲,包裹了他十几年,或许连他自己都已习惯了它的形状和重量。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从秦欧珠鼻腔里逸出。
也从赵钺口中发出。
他缓缓摇了摇头,他早已不是作为一个儿子,而是一个审判者,站在赵汉林的对面,眼中是过往面对手下败将时熟悉的居高临下的、近乎悲悯的嘲讽。
“撒谎。”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压沉,报出一串数字。
“9毫米口径,92式,编号:。”
每报一个数字,赵汉林的脸色就沉一分,直到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客厅里已经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赵汉林越来越粗重、越来越无法控制的喘息。
“那把您丢失的配枪,你猜在哪?”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导引索,将所有人——包括二楼窗户后秦欧珠——的视线,无声地引向茶几上那个看似普通的牛皮纸档案袋。
“不可能……我明明……”
“你明明让人处理掉了?”
赵钺接过他的话,语气轻描淡写。
“那您就要好好想想,它为什么又出现了。”
他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可赵汉林的心里却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是谁?
谁能在当年那个情况下留下他的配枪?为什么要留下这把枪?以及这把枪又是怎么到了赵钺的手上……
赵汉林脸上的涨红褪去,略微发黑的肤色因为苍白,敷上了一层浅浅的青灰。
他是极为正派的长相,国字脸,浓眉大眼,粗黑的头发,平日里又是勤政的形象,因此身材并没有发福,这会儿沉着脸,脸上因为缺少脂肪充盈的皮肉都难免朝下,倒显出些刀削斧刻地阴狠来。
他没有再看赵钺,也没有看那个档案袋,目光虚虚地落在前方,仿佛穿透了客厅的墙壁,投向了多年前那个雨夜,投向了那些错综复杂、暗流汹涌的人影。
“贺礼涛……”
他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所有在场的人心中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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