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老周没有走水密门，而是掀开角落里一块看似固定在地上的锈蚀铁板，露出下面黑漆漆的、仅容一人爬下的垂直通道。“二十年前挖的备用出口，直通真正的底舱。”
陈默没犹豫，先把陆尘小心地顺下去，让海叔在下面接住，然后自己跟着滑下。老周最后下来，仔细地将铁板恢复原状。
下面是一个远比上面“窝棚”更广阔、也更压抑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灰尘和电子设备老化特有的臭氧味。昏暗的应急照明下，一排排老式、厚重的服务器机柜像沉默的黑色墓碑般排列着，机柜上的指示灯大多已经熄灭，只有零星几盏闪烁着微弱的红光或绿光。
机柜群中央，是一个更加粗犷、布满旋钮、仪表和粗大线缆的金属装置，形状有些像巨大的喇叭，表面漆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铜和钢铁底色——那应该就是清道夫设计的声呐干扰装置原型。
“电力，”老周指着角落里一个嗡嗡声越来越微弱、指示灯频频闪烁的灰色配电箱，“全靠这套老掉牙的备用电池和一套勉强运转的太阳能充电板。照明和最低限度监控已经是极限。”他走到干扰装置旁一个覆盖着防尘布的控制台前，掀开布，露出一排需要同时扳动的大型闸刀开关和几个需要钥匙启动的旋钮。“想启动它，或者让服务器满负荷运行调取数据，需要至少……这个十倍以上的稳定电力。”
他指向舱室另一头，一扇封闭的、印有“辅机舱-危险”标识的铁门。“唯一的希望，是船尾那个辅助柴油发电机舱。当年沉船时，‘清风’和我做过手脚，让那台老家伙的浸水程度最低，理论上……还能抢救一下。但启动控制台在发电机舱里面，而且……”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沉：“而且从刚才的动静听，追兵很可能已经搜查到那片区域了。钥匙……启动钥匙大概率在带队的头目身上。”
陈默沉默地听着，目光扫过昏迷的陆尘、焦急的海叔、年迈但眼神坚定的老周，最后落在那排闸刀开关上。
“我去。”他言简意赅，开始检查自己身上剩余的装备：一把步枪（只剩半个弹匣），一把匕首，两颗从敌人身上摸来的进攻型手雷，以及那本防水日志和铜钥匙。“制造混乱，吸引注意，找机会摸进去重启发电机。老周，你留在这里，一旦电力恢复，立刻准备启动干扰和调取数据。海叔，照顾陆尘。”
他从弹药箱上撕下一块还算干净的油布，快速画了个简略的路线图，标出老周说的辅机舱大概位置和几条可能的通道。
“兄弟……”一个极其虚弱、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响起。
众人一愣，只见靠在服务器机柜旁的陆尘，竟然微微睁开了眼睛！眼神依旧涣散，高烧让他的脸颊呈现出不正常的红晕，但意识似乎有了一丝清明。
他看到了陈默手里的草图，嘴唇艰难地嚅动着，抬起左手颤抖的手指，在旁边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吃力地划拉着。
不是字，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组合。
“北纬……32度……47分……”他每说一个词，都像是用尽力气，“东经……125……19分……声呐……频率……调至……47.3千赫……”
老周猛地凑过去，死死盯着地上那串模糊的划痕，又抬头看向陆尘，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这……这是鬼牙屿核心区域的精确坐标！47.3千赫……是干扰他们水下监听阵列和精密导航设备的最佳谐振频率！你……你怎么知道？！”
陆尘没有回答，他似乎用尽了这短暂的清醒带来的所有力气，头一歪，又陷入半昏迷，只是嘴唇还在无意识地翕动。
陈默深深看了陆尘一眼，将草图塞进口袋，检查了一下步枪，又拿出一颗手雷递给老周：“必要时用。”然后，他拍了拍海叔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融入了底舱更深处通往辅机舱方向的黑暗通道里。
陆尘在朦胧中，似乎感觉到那个熟悉的、沉默而可靠的背影又一次消失在危险之中。一个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混着高烧的灼热和无法动弹的无力：
“兄弟……一定要回来……老子还欠你一顿酒……”
老周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佝偻着背，颤抖却坚定地走向干扰装置控制台。他根据陆尘划出的数字，开始小心翼翼地预调那些尘封多年的旋钮。海叔则紧紧守在陆尘身边，手里握着老周给的鱼叉，警惕地盯着各个入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底舱里只有服务器低沉的嗡鸣和应急照明灯管接触不良的“滋滋”声。
突然——
“嗡……轰轰轰！！！”
一阵沉闷的、仿佛巨兽苏醒般的轰鸣声，从船尾方向隐隐传来！紧接着，整个底舱的灯光猛地一亮！所有服务器机柜上的指示灯如同繁星般接连点亮！那台沉寂的声呐干扰装置也发出了低沉的预热嗡鸣！
电力来了！陈默成功了！
“快！”老周激动地低吼，立刻扳动了主控制台上的几个闸刀！
巨大的服务器阵列开始高速运转，散热风扇发出呼啸声。正中央一个老旧的CRT显示器亮了起来，雪花闪烁几下，出现了一个简洁却透着年代感的蓝色登录界面。
【请输入动态解锁密码。】
【提示：清道夫的遗憾。】
老周和海叔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密码？还是动态的？清道夫的遗憾？这……这是什么意思？
几乎在同一时刻，底舱入口方向，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粗暴的砸门声！还有对讲机刺耳的呼叫：“电力异常！在底舱！强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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