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还未完全散尽，就被一股淡淡的、属于食物的朴素香气悄然冲淡。
陆尘是被这味道唤醒的。他睁开眼，先看到的是天花板熟悉的光斑，然后视线微转，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苏予初，以及她面前小桌上那个打开的保温桶。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听到动静，她转过头，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清亮。
“醒了？” 她语气平常，起身将保温桶里的东西倒进自带的小碗里，“正好，粥还温着。”
是白粥。煮得糯软粘稠，米粒几乎化开，上面点缀着几点翠绿的葱花和细碎的肉末。旁边还有一小碟腌黄瓜，脆生生的。
陆尘靠着自动升起的床头坐起来，身上各处伤口传来熟悉的钝痛，但比前几天好了很多。他看着苏予初熟练摆碗筷的动作，挑了挑眉，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哟，苏大记者这是改行当护工了？这服务，五星级病房都没有吧？”
苏予初没看他，把粥碗递到他没打针的左手边，又将勺子塞进他手里，语气平淡地回怼：“怕你饿死在病房没人付我情报费。快吃，凉了伤胃。”
陆尘咧了咧嘴，没再贫，他是真饿了。左手用勺子还有点别扭，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吹，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
“嘶——烫！”
粥确实还有点烫，陆尘被烫得龇牙咧嘴，下意识想吐出来又觉得丢人，硬是囫囵咽了下去，眼泪都快出来了。
“笨蛋！” 苏予初低骂一声，动作却快，立刻拿起旁边晾着的温水递过去，“慢点喝能烫到？几岁了？”
陆尘接过水杯猛灌两口，冰凉的水冲淡了舌尖的灼热。两人的手指在杯壁交接处不可避免地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微凉，带着清晨的寒意。陆尘的手则因为刚才的烫和伤后体虚，有些汗湿温热。
触碰的瞬间，两人都像被细微的电流打过，手指同时飞快地缩了回去。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陆尘喝水的声音。
苏予初别过脸，拿起保温桶盖子假装研究，耳根却悄悄漫上一层不易察觉的淡红。
陆尘也觉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重新拿起勺子，这次学乖了，小心地吹凉再喝。粥煮得确实好，米香浓郁，肉末咸鲜，葱花提味，简单的味道却异常熨帖，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连带着身上那些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
他沉默地吃着，苏予初就在旁边安静地坐着，偶尔看他一眼，目光扫过他肩颈处露出的绷带，又迅速移开。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陆尘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嘴唇，实话实说：“好吃。”
苏予初这才转回脸，接过空碗，又给他添了半碗，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点：“锅里还有，慢点吃。”
陆尘这次吃得慢了许多，一边吃，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她。她安静地坐在晨光里，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那青影，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他想起林琳红着眼圈说的那些话，想起荒岛高烧时掌心里攥着的平安符，想起码头上她颤抖着放下又攥紧的手。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这碗温热的粥泡软了。
等到苏予初再次收拾碗筷，准备去洗时，陆尘忽然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比刚才更沙哑了一些，带着一种难得的、褪去所有玩笑的认真：
“那几天……让你担心了。”
苏予初正在拧保温桶盖子的手，猛地顿住了。
她没有立刻回头，背对着陆尘，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晨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
过了好几秒，她才继续手上的动作，将盖子拧好，拎起保温桶，声音听起来没什么起伏，甚至有点硬邦邦的：
“知道就好。”
说完，她拎着东西快步走向病房附带的洗手间，只是转身的刹那，陆尘清晰地看到，她原本只是微红的耳根，此刻已经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陆尘靠在床头，看着洗手间关上的磨砂玻璃门，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很小的、却真实柔软的弧度。
他抬起左手，看了看刚才碰到她的手指，又回味了一下嘴里残留的粥香。
这粥……比荒岛上的鱼汤，比系统里能兑换的任何山珍海味，好像都好喝。
不，是好喝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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