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是被苏陌一脚踢开的,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窗棂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江见微抬头的瞬间,一道寒光已经逼到了眼前——刀锋贴着她的脖子停下来,冰凉刺骨。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苏陌站在她面前,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眼底布满了血丝。
那把匕首不长,却磨得极亮,映出江见微半张平静的脸。
“皇弟!放肆!”
苏晴的怒喝从身后炸开,她大步冲过来,伸手去拽苏陌的胳膊。
“被母皇知道该当何罪!”
苏陌纹丝不动,手臂像铁铸的一般。
江见微端着茶盏的手稳得很,连茶水都没晃一下 ,她垂眼看了看脖子边上那把刀,又抬眸看向苏陌,目光沉静如水。
“舅舅这是何意。”
苏陌盯着她,牙关紧咬,腮帮子绷出硬朗的棱角。
“江见微啊江见微。”
他一字一顿地念她的名字。
“你真是命大。几次都死不掉就算了,如今怀着西晋皇帝的种,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母皇面前——怎么,想将南离也收入囊中?”
“舅舅这话说得见外了,我只是想要救人罢了。”
“救人?你救他们就是与我南离作对!你和你母亲一样,吃里扒外!”
“够了。”
苏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若伤了她,母皇那边你想好怎么交代了?”
苏陌像是没听见一样,死死盯着江见微,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的目光恨不得将那个端坐在榻上的女子钉穿。
“吃里扒外?”
江见微的声音传来,不疾不徐,像是在品味这四个字的滋味。
她缓缓站起身,直面苏陌。
苏陌依旧没有收刀。
她颈间的血已经顺着衣领洇开一小片殷红,触目惊心,可她的表情依旧淡然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古井。
“舅舅说母亲吃里扒外,吃的谁的里,扒的谁的外?”
她向前迈了一步。
“母亲这一生,可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南离的事。”
“没有?”
苏陌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裂。
“她把山河图藏了,那是母皇要的东西,她不但不拿回来,还藏起来,这不是背叛是什么?”
“母亲藏图,不是背叛南离,是她不想看到生灵涂炭。她不欠南离的,她欠的是她自己。”
江见微垂下眼,从袖中取出帕子,拨开他的刀,从容地按住颈间的伤口。
“舅舅说我是吃里扒外,我倒想问问——我从小在西晋长大,拿什么吃南离的里,又有什么外可以扒?”
“舅舅骂我,不过是把我当成了母亲的替身。你恨她当年抛下你,可你不敢恨她,因为她是你的姐姐,是你嘴上说恨、心里却惦记了二十年的人。所以你把这份恨转嫁到我身上——杀我,就是杀她。骂我吃里扒外,就是骂她当年离你而去!”
“你…”
苏陌的脸上血色褪尽。
苏晴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在苏陌和江见微之间来回游移,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殿内只剩下苏陌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那棵梨树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响。
良久,苏陌的肩膀垮了下去。
苏陌的刀掷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我今天饶你一命!”
他抬手指着江见微的小腹。
“但你肚子的孩子——必须死!”
江见微下意识护着小腹,目光平静地看着苏陌。
“苏陌,你根本不配做我母亲的弟弟!”
江见微早已倦于同他上演血脉亲情的虚戏,她已经忍到了极限。
“你住口!”
苏陌的声音炸开,他猛地向前跨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衣领。
但手伸到半空,被人截住了。
是一只骨节分明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那手没什么力气,指节泛白,可它死死攥住苏陌的手腕,怎么都挣不开。
苏陌猛地转过头。
沈玦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寝衣,衣襟大敞着,露出胸口还缠着的绷带,上面渗着淡淡的血色。
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青,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
“你碰她一下试试。”
苏陌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看来各位是不想要图了。”
另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慢,带着一种病恹恹的、却让人脊背发凉的从容,
白砚清从廊下走过来,他穿着一件月白的外袍,袍子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的脸比沈玦还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上只有一点点淡淡的粉,丝毫遮不住底下的青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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