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经委的传真是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到的。
江重厂办那台老传真机吱吱响了半分钟,吐出来三页纸。老曹厂长拿起来看了两遍,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没敢直接往实验室送,先让秘书去找顾言。
顾言正在专项账户办公室核第二炉原料入库单,看到传真抬了抬眼。
“省里动作比我想得还快。”
老曹压低声音:“不是正式命令,口气也客气,说是建议江城牵头召开一次省内特钢协同座谈会,邀请三家省属钢厂、省冶金院、铁路西线项目办共同参加。还特别点了江重近期‘轴承钢阶段样品’。”
顾言把传真摊在桌上,拿钢笔在“协同攻关、共享成果、避免重复建设”几处划了线。
“这几句话写得漂亮。”他冷笑了一声,“协同攻关可以,谁出钱、谁担责、谁签安全责任?共享成果可以,哪一级成果、什么授权边界、泄露以后谁负责?避免重复建设可以,江重刚把炉子点起来,就有人惦记把炉门掀开。”
老曹脸上发苦:“顾主任,省里毕竟是省里。咱们上次回函说了不宜扩大授权,这次人家没说要配方,只说座谈。”
“座谈也要带材料。”顾言把传真往旁边一推,“今天谈座谈,明天谈联合试验,后天就有人以‘省内统一调配’要进实验室看底单。老曹厂长,江重现在最值钱的不是那块小样,是那几本记录和廖工脑子里的路线。”
老曹被他说得心里发紧,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那就不去?”
“不能不去。”楚天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刚从车间过来,裤脚上沾着一层浅灰,手里还拿着第二炉试验安全流程修改稿。顾言站起身,把传真递过去。
楚天河扫完三页纸,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坐到桌边,把传真、江重回函和铁路西线项目备案表摆成一排。
“省里要协同,江城不能摆出关门造车的样子。”他拿起笔,在纸边写下三个词,“范围、责任、阶段。”
顾言看了一眼:“您的意思是参加,但把边界写死?”
“不是写死,是写清。”楚天河指着传真上“共享成果”四个字,“目前江重只有小炉样品,第二炉还没出,疲劳预试也只是低载和阶梯载荷。这个阶段拿出去共享,出了公共工程事故,谁签字?省经委签,还是钢厂签?”
老曹马上接话:“肯定没人敢签。”
“那就让他们先看到这件事的后果。”楚天河道,“回电省经委,江城同意参加省内特钢协同座谈,但会议议题限定在非核心配套、检测标准、炉衬材料、真空泵维护和原料供应保障。核心配方、热处理曲线、脱气参数、样品底单,不列入会议材料。”
顾言把这几条记下,笔尖顿了顿:“如果省里有人追问,说江城不配合全省产业升级呢?”
楚天河抬头:“把铁路西线项目安全责任文件附上。再把M公司专利函、断供函的时间线附一份简表,但不附侦查材料。告诉省里,江重这批材料已经纳入重大装备国产化验证,任何外部扩散都可能影响公共工程安全和涉外争议应对。”
老曹听懂了,后背微微直起来:“也就是说,不是江城不愿意给,是现在给出去谁都担不起。”
“对。”楚天河把笔放下,“江城欢迎协作,但不能让还没长稳的苗被人拔出来看根。”
顾言补了一句:“座谈会可以开在江城,但参观路线固定,材料实验室不开放。最多让他们看机加工车间的非核心样品和红虎配套炉衬。”
老曹立刻点头:“我去安排。”
他刚要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阿琴拿着登记本进来,脸色不太好。
“楚市长,刚才省冶金院有个专家组打电话到实验室,说下午路过江城,想先来看看小炉样品。我问有没有正式函件,对方说省经委已经知道。”
顾言眼神一下冷了:“路过?这路过得够准。”
楚天河没有发火,只问:“谁接的电话?”
“门口登记桌。”阿琴把本子递过来,“我让技术员记了来电单位、姓名和回拨号码,没答应。”
“做得对。”楚天河看向老曹,“回电话。没有正式函件、没有会议安排、没有江重技术安全审查,任何人不得进材料实验室。口气客气,但门别开。”
老曹这回没犹豫:“我亲自回。”
阿琴松了口气,却又有些不安:“他们要是说我们架子大呢?”
张世海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一只油布手套:“让他们说。以前谁都能进江重转一圈,转到最后,连变电所都让人质押了。现在门紧一点,总比炉子被人端了强。”
顾言看了他一眼:“张师傅这话可以写进工人说明。”
张世海瞪他:“少拿我当标语。”
屋里紧绷的气氛被这一句顶松了一点。楚天河把安全流程递给阿琴:“实验室今天再加一条,外部电话询问技术进展,一律转厂办登记,不由技术员直接回答。问候可以接,参数不能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顶我仕途?我转投纪委你慌啥!请大家收藏:(m.qbxsw.com)顶我仕途?我转投纪委你慌啥!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