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意思是？”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还有些将睡未睡的鼻音。
沈烬言心里忽然懊恼起来。真是的，他跟她说这个做什么？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她又受了伤，合该让她好好休息才是。
他翻了个身，把背朝着屏风一侧：“我没什么意思。快睡快睡，明早还要起来去查那桃园寨呢。”
接下来无论顾柠怎么叫他，他都不理了。不一会儿，屏风那一侧传来匀长的呼吸。
顾柠气得从床上坐起来。说话说一半，这混小子故意的吧？
……
天还没亮，外面就传来一阵闹嚷嚷的声音。
“乔大伯，你就让你庄子的人去救救我家阿虎吧！他又不是故意的……”
“我之前就跟你们说过，那寨子里不知有什么，叫你们不要乱碰乱翻！”乔老者冷哼，“现在人也不知道掉哪儿去了，就算让我派人找，我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派啊。”
“这……顾姑娘，顾姑娘呢？”农妇迟疑片刻，声音一亮，“她最聪明了，一定有办法！乔大伯，你快把她叫起来！”
紧接着又是一阵吵吵闹闹的杂音。
顾柠长长叹了口气，认命地睁开眼，捶了捶自己还有些酸痛的腰背。没等庄子上的小厮来敲门，她就一把拉开房门。门外那农妇陪着笑，颇有些讨好的样子。
她搓了搓手：“顾姑娘，我叫阿虎……”
“刚才我听到了，”顾柠声音里难掩疲惫，“几时不见的？从哪不见的？去了哪些地方？”
“三更天左右不见的，在那寨子西边的库房。其实他也没乱跑，就去了库房。”
还就去了库房？
顾柠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昨晚刚从桃园寨出来，她就又让沈烬言回去给乔老者递话，让他派庄子上的家丁守好桃园寨，免得那些报仇报红了眼的人把寨子洗劫一空，让其余人家拿不回该有的东西。
没想到当天晚上不过几个时辰，这农妇的儿子就不知怎的从外面进去了，还直奔那储存钱粮的地方。
农妇站在原地，不时偷瞄一下顾柠的脸色。见她皱着眉，冷着脸，心里“咯噔”一声，立刻嚷嚷起来：“顾姑娘，你可千万不能不管我家阿虎！当晚攻下寨子，因我家阿虎一份功劳。再说了，要不攻下了那寨子，我家阿虎也不会碰到这倒霉事！”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乔老者一听，立刻骂道，“要不是顾姑娘，那山匪还在收你家‘活命钱’！你不感谢人家也就罢了，还乱往人家头上扣屎盆子？”说着往走上去，把那农妇往外赶，“去去去！明天阿虎爱找谁救谁救去！我们不管了！”
“不管？怎么能不管呢？顾姑娘，要是你不管，以后我就天天来庄上找你！我让你永远得不到安生……”
“好啊，我管。”
顾柠气笑了。
她提起裙摆，跨过门槛，不紧不慢地走到那农妇身边。乌沉沉的杏仁眼似笑非笑，带着几分渗人的感觉。农妇下意识吞吞口水，后退了半步。
“你、你要做什么？”
“我只是想问嫂子一句，若是今日我管了这事，嫂子拿什么报答我？”
“你怎么这么市侩！还要报答？”
“我不止要报答，我还要问问嫂子，万一找到了你家阿虎，或是伤了，或是残了，或是死了，嫂子又打算如何？”
农妇动了动嘴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风冷冷的吹着，顾柠的裙角微微扬起。长长的眼睫垂下，在她脸上落下了一小片淡青色的阴影，恍若神女垂眸，悲悯又淡漠。
“这、这不太可能吧，哪会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农妇笑得有些尴尬，一胳膊想要抓住我顾柠的手，“顾姑娘，你就帮帮我家阿虎又怎么了……”
农妇的手还没碰到顾柠的衣袖，忽然，斜刺里一只手伸过来，钳住她的手腕。
“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怎么还玩上道德绑架那一套了？”
顾柠抬眸一看，没想到是沈烬言。他一手端着水盆，另一手揪着农妇的胳膊把她拉开。
“我家小姐愿意帮，那是她心善。她帮了忙，你报答她，那叫天经地义。要是她不帮，你儿子出不来，或者有什么三长两短的，那也是他活该，谁叫你们不守规矩在先？”
“你一个丫头，怎么敢这么跟人说话？”农妇气急。
沈烬言“哐啷”一声把水盆往地上一丢，把腰一叉：“我就这么说话！你要是不满意，我还可以把刀架在你脖子上跟你说！”
想到昨日里那把沾血的弯刀，农妇缩了缩脖子。
“好了好了，”乔老者硬着头皮上前打圆场，“王二娘，是你儿子不守规矩在先，按着道理，你邀请顾姑娘帮忙，是该准备些报酬。至于小沈呢，你也把身上的杀气收一收，王二娘一个乡下妇道人家，没见过这阵仗。”
沈烬言不语，只冷着脸瞪着她。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
“小沈，”忽然，顾柠开口，“把水盆捡起来，收拾收拾，咱们去寨子看看。”
沈烬言二话不说，端着那水盆往屋里一放，跟在顾柠身后走了出去。站在院子里的乔老者，望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身影，不住点头。
不错，这小沈看着像个忠仆。
……
“不是，我怎么就成忠仆了？”
山路上，沈烬言跟在顾柠旁边，抱着手臂，一脸气愤：“我就是看不惯那农妇那么嚣张的样子，换谁来了，我都一样骂。跟你没有关系。”
“原来跟我没有关系啊，”顾柠轻轻摇着头，看起来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跟红药是一样的呢。红药可是除了师兄外我最看重的朋友，本来我还想着……唉，是我自作多情了。”
“你想着、你想着怎么样？”
沈烬言猜到了她的坏心眼儿，可还是没忍住追问。
师兄师兄，人都没了，还满脑子的师兄。他气愤愤的，轻轻瞪了她一眼。可活人跟死人没法比，但活人跟活人还是可以比的……
“你快说啊。”见她半晌不语，他不由得有些着急。
顾柠偏不说，只挑起眼睛瞥了他一眼，轻轻哼了声，抱着手大步大步的往前走。远处树木成荫，山花烂漫，风轻轻地吹着，她心情大好。
谁叫他昨晚故意说话说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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