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叶卿如的演奏功底确实扎实。
而且她今天的演出状态也相当不错。
肖邦的夜曲在她的指尖下，缓缓流淌出一阵阵温柔缱绻的旋律。
音色圆润饱满，乐句的呼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听得评委席上几位教授微微点头。
中间有位白发老教授甚至放下了手中的评分表，闭上眼睛专心聆听。
坐在观众席的沈越抱着胳膊听完了叶卿如的一整首曲子，但从始至终表情都没有什么波澜。
旁边的副社长见状，忍不住凑过来小声问：“社长，你觉得叶学姐的水平怎么样？我感觉她弹得还蛮不错的。”
沈越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相当克制的评价：“技术上没什么问题，音色控制力什么的都很不错。”
副社长一下就听出来沈越话里有话，“但是？”
“但是她没有情感。”
沈越的目光落在台上穿着酒红色礼服的女生身上，淡淡分析道：“虽然她弹的每一个音符都很正确，但你仔细听听，就能发现到最后你听到的全都是技巧，而没有情感。”
副社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的水平比较业余，既不能像叶卿如一样在演奏技巧上登峰造极，也不能演奏出沈越口中所谓的情感。
很快，一曲终了。
叶卿如将双臂缓缓抬起，在空中停留了几秒后，优雅地放回了膝盖上。
全场掌声再次响起。
比刚才的还要更热烈一些。
在无数观众的目光注视下，叶卿如噙着笑优雅起身，再次向评委和观众鞠躬致谢。
但就在她起身的瞬间，她的右脚不动声色地往钢琴下方探去，用力踩在了延音踏板的连接杆上。
金属杆被她用鞋跟狠狠一别——
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哒”声淹没在了掌声之中。
做完这一切后，叶卿如若无其事地收回脚，脸上依旧保持着端庄优雅的微笑。
随即转身朝侧台走去，路过舞台边缘时，目光再次扫过观众席上的江澈。
江澈依然没有看她。
叶卿如咬了咬后槽牙，但很快，恨意便转化为了一抹冷笑，从她的嘴角缓缓扬起。
没关系江澈，等过了今天，你就不得不看我了。
因为你的心肝宝贝马上就要在几百号人面前丢尽脸面，哭着跑下舞台。
一想到苏清禾很快就会在几百人面前出丑，会在评委面前丢尽脸面，会穿着那件被动过手脚的礼服在舞台上狼狈不堪——
叶卿如内心的幸灾乐祸根本压制不住。
“苏清禾啊苏清禾，本来看在你是我妹妹的份上，我原本没想把事情做的这么难看的。”
“要怪，就怪你的那个好母亲吧，是她一步步地逼着我走上这条路的。”
叶卿如走进侧台，刚好与准备登台的苏清禾擦肩而过。
两个女孩的视线在昏暗的侧台短暂交汇。
叶卿如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温婉的笑容。
苏清禾淡淡扫了她一眼后便收回了视线。
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与此同时，主持人也走上了台，对着话筒朗声宣布：“下面有请钢琴组七号参赛选手，来自京大经济管理学院大一的苏清禾同学。”
“她演奏的曲目是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三钢琴协奏曲》。
台下顿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哗然。
“拉赫玛尼诺夫？这疯了吧？”
“大一新生弹拉赫马尼诺夫第三钢琴协奏曲？这是来比赛还是来砸场子的？”
“这首曲子可是世界公认的十大最难钢琴曲之一啊，职业钢琴家都不敢轻易碰的东西，她一个大一新生就敢拿这个参赛？”
沈越也猛然坐直了身体，瞳孔因为不可置信而微微放大。
他当然知道这首曲子的分量。
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三钢琴协奏曲》第三乐章，以极其密集的音符群和恐怖的技术要求着称。
整首乐章充斥着大跨度的快速音阶、密集的八度和弦、以及需要极大体能支撑的爆发性乐段。
这首曲子对演奏者的手指独立性、耐力、爆发力都有着变态级别的考验。
更关键的是，这首曲子需要大量使用延音踏板来控制音色层次。
沈越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苏清禾从侧台走了出来。
全场安静了。
深蓝色的礼服在聚光灯下流转着星河般的光泽，细密的亮片随着她的步伐明明灭灭。
肩颈的线条如天鹅般纤细流畅，礼服贴合的剪裁将她纤细的腰身和修长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
长发半挽半披，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精致的五官在舞台灯光的映衬下，像是一件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她的步伐从容不迫，没有一丝一毫新人的紧张和怯场。
台下所有举着手机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
“我的天，苏清禾这是真人吗？咋能这么美？”
“这也太好看了吧……京大美女都这么顶的吗？”
“不是，这位和刚才那位叶学姐比，好像完全是另一个级别的存在啊。”
在众人惊讶的视线当中，苏清禾款步走到舞台中央站定，随即对着评委席和观众席微微欠身。
起身时，她的视线穿过聚光灯，稳稳地落在了不远处的观众席上。
江澈此时就坐在那里。
这一次，他不再低头看手机，而是直直地注视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灼热的灯光中交汇。
江澈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以示鼓励。
苏清禾的眉眼弯了弯。
后排的林汐抓着沈诗语的胳膊疯狂摇晃，压低声音尖叫：“我的禾今天太美了啊啊啊啊！我要昏过去了！”
沈诗语被她晃得奶茶都快洒了。
但眼睛却也和台下的观众一样死死盯着台上，激动的心情也并不逊色于林汐。
苏清禾转身走向钢琴。
她先调整了琴凳的距离，然后撩起裙摆在凳子上坐下。
深蓝色的裙摆铺散开来，在脚边漾出一圈柔软的光晕。
少女的双手轻轻放在了琴键上。
她先按了按几个键位，感受了一下琴键的触感和反馈。
然后又用右脚踩住延音踏板继续试音。
可弹出来的音色却和踩下延音踏板前的音色毫无区别。
苏清禾的双手微微一顿，她以为是自己没踩好，于是又踩了一下。
这一次，她明显能感觉到踏板踩下去是松松垮垮的，没有一丝一毫的阻尼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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