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军暴毙的消息在军营中散开的速度,远比宋瑶预想的更快。天色尚未大亮,药膳营帐外已有人交头接耳,议论声断断续续穿过帐壁传进来。宋瑶枯坐灯下,将那枚符文在草图上描了一遍又一遍,直至纸面被磨得微微起毛。
阿成守在帐口,压低声音转述外头的动静:有士兵说参军是被人灌了毒酒,也有人说是内奸趁乱下手,更有一种说法流传得最广,此次赴宴原本就是一局死棋,所有人都该死,是有人提前走漏了消息,才保住了镇北侯与陆行舟。矛头在几个传话版本里辗转,最终落到了随行名单里最名不见经传的那个位置:药膳娘子。
宋瑶放下笔的时候,指尖还沾着一点墨迹。她当时没有多想这件事,因为更紧迫的麻烦已经到了眼前。
镇北侯次日清晨召见的命令来得比预想中早了半个时辰,传令兵在寅时末便到了营外。宋瑶赶到中军帐时,陆行舟已经在场,站在沙盘侧后方,神色未见任何异样。镇北侯端坐案后,桌上摆着那枚符文的临摹图稿,是她昨夜送去的那张,已被人单独取出,压在一摞军情文书的最上方。
镇北侯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问符文,也不是问参军之死,而是问解毒丸。他问得很细:药材从何而来,何时配制,用何判断宴席上有毒,为何单独放过了那名参军。
宋瑶据实作答,只在“如何判断有毒”一项上,以“职业习惯,闻气辨味”一语带过。镇北侯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帐内安静得只剩炭盆里偶尔迸出的细微噼啪声。
随后他话锋一转,将一份已经到手的敌方密报推到桌前:经暗线核实,和宴酒水里的毒素并非临时布置,而是提前数日便由敌方文官亲自押送至驿站,整套布局预谋已久。更关键的是,敌方在和宴同日,已将一支轻骑秘密调往雁翎谷东侧山脊,与驿站方向形成两面夹击之势。若明军在宴席上中毒,当夜轻骑便会趁乱突袭,彼时明军上下神经受损、战力尽失,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这是一盘提前铺好的死局,和宴只是引线。
宋瑶在听到“轻骑”二字时,脑子里陡然转过一个念头,那只墙角的陶罐、罐底的符文,与其说是标记,不如说是一枚信号物,专门用来确认驿站内毒计是否得手,再决定是否引动山脊轻骑的信号。若宴席顺利,符文会被完整拼合;她无意间的一脚,将那枚符文踢翻,拼合失败,轻骑没有收到确认信号,才按兵未动。
她这时才意识到,那一脚究竟踢开了什么。
镇北侯说完,重新把目光落在她身上,开口只有两个字:“准备。”
宋瑶当天没有回药膳营,直接被留在中军帐侧帐,配合军师重新核查伤兵营药材库存,并连夜赶制一批新的解毒丸与醒神散。系统适时弹出提示,“洞幽察微”功能检测到此次敌方所用毒素浓度远高于宴席酒水,判定敌方下一轮攻势极可能借助毒烟载体,配合轻骑快攻,以烟遮视线、以毒损战力,双管齐下。
宋瑶盯着系统界面停了片刻,将这条信息默默压在心底,随即开口向军师申请调用一批备用药材。
军师问她要那些药材做什么,她说,防患于未然。
军师没有再追问,批了条子。
解毒丸的新方子在原配伍基础上增加了苍术与白芷,系统标注这两味药材配伍后,可有效对抗浓度较高的硫化物烟雾及部分植物性致幻毒气,并新增了一个功能名,“清瘟避瘴”,愿力消耗比预想中低,大概是因为边关本就有毒气弥漫的地理条件,系统将其纳入了本地疗愈权限范围之内。
药丸分三批压制完成,阿成负责最后一道工序,将成品逐一以蜡纸封口。春杏在旁边小声问,这次做了多少,够不够用。宋瑶数了一遍,没有直接回答,只说,先备着。
消息是在次日正午后突然炸开的。前线哨探回报,敌方轻骑已从山脊东侧迅速移动,同时有不明车队从雁翎谷方向逼近,车队以重布覆盖,行进途中有浓烟试燃的痕迹,判断极可能携带大型烟罐,意图在阵前点燃,以毒烟配合骑兵快攻,打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中军帐里一时乱作一团。几名武将主张立刻出击迎敌,军师力主先稳阵脚,镇北侯在沙盘前来回踱步,最终扣下了出击令。
宋瑶被叫进内帐的时候,陆行舟正在核查随行精锐士兵的名册。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话,只将名册推过来,用指尖点了一下上面的数字:九十六人。
宋瑶看了一眼药材库存,再看了一眼系统界面,沉默片刻,点了头。
清瘟避瘴丹的分发在将领层级先行完成,随后由各队百夫长带回,于阵前逐一发放至精锐士兵手中。用法极为简单,含服即可,药力在半刻钟内全面覆盖上呼吸道,对浓度在一定范围内的烟雾毒气有明显抑制效果,系统界面实时显示愿力流速,宋瑶全程站在侧帐,手里捏着一只空药瓶,看着数字缓缓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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