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听到儿子,似乎有些被说动了,她颓然坐下,揉着前额,“夫君说的也有道理,来求亲的那几家,跟咱们的门第也差不多,确实没什么前程。”
可说着又担心起来,“但做妾并非易事,女儿难免要受委屈,叫我这做娘的如何忍心啊。。。”
“我那几个妾室,不也过的挺好的吗?”
“胡说!”王夫人似乎被戳到痛脚,又生起气来,“要不是看在你这张老脸上,我早把她们打死了。再说,我是个难得的贤妻,不与你计较,你真以为人人都像我这么好欺负?”
王显嗣哪敢分辨,只能不再提妾室,“湘东王如今的权势你也知道些,难保没有坐天下的时候。就算懿繁暂且委身,将来未必不能做嫔御,岂不是光宗耀祖的好事?”
王夫人仍旧犹疑,“可就算湘东王答应,那湘东王妃也不是好惹的啊。别看她生得可怜,却是个十足十的妒妇,听说那夏夫人日日被她毒打,连湘东王的面都见不到,更遑论受宠了。”
“那咱们就不能把懿繁直接送入王宫。”王显嗣似乎已经成竹在胸。
王夫人睁大了眼睛,“夫君的意思是?”
“母以子贵。”
花枝招来的小虫子嗡嗡绕身,让王夫人用力扇起了团扇,“是啊,总好过这么熬着。”
湘东王宫的书房中,萧绎正伏案作书信,写写停停,颇为细致。
冰鉴中偶尔发出一两声开裂的轻响,更显幽静。铜炉中燃着浓郁的香气,让萧绎不自在的皱了下眉,可想起这是驱蚊所用,便又忍了下来。
书童轻手轻脚地点上蜜烛,刚漫上来的暗色就如潮水般褪去,偶尔一阵夜风,吹的烛焰轻晃,坐在萧绎腿上的方等就咿咿呀呀的想去摸,“亮!亮!阿父,我要亮!”
书童吓得忙去关窗,萧绎停下笔,把正往桌上爬的方等抱回来,“怪不得遭你娘嫌弃,是挺闹人的。”
“谁?谁在背后说我的坏话?我可都听见了。”
萧绎看着喜滋滋进门的昭佩,她的发髻已经略见散乱,裙裾的栀子花也有些蔫,只是脸上的神色仍鲜活美丽,带着显而易见的欢悦。
“多谢夫君,我赢了不少钱呢。不过都拿去请夫人们喝茶了,没能带回来。”她把相马经往桌上一放,凑到萧绎身边。
萧绎捂住了前额,“好容易方等不闹了,你又来了,这封信可真难写完。”
话虽如此,还是上赶着用锦帕给她擦额上薄汗。
昭佩十指的肿胀到了晚间,已经好了七八分,玉指捻起信,不在意的读起来,“你不是常自夸笔不停辍,文不加点吗?怎么一封信也为难?”
“是写给到溉的,阿父曾敕令我尊他为师,”萧绎学着武帝的语气,捋着不存在的胡子背那封敕令,“到溉非直为汝行事,足为汝师,间有进止,每须询访。”
昭佩笑得花枝乱颤,“小心官家知道了罚你。”
“就是怕受罚,才要给他写信的。”书童忙用镇纸压住了信,萧绎抱着方等起身,“他如今回去做国子祭酒,虽不是什么要职,却颇得阿父的宠信,所以我才字斟句酌,力求言语谨慎妥帖。”
见昭佩轻轻点头,萧绎也不欲多言,只是叹着气把正在呀呀乱踢的方等放下,“这小子真是该打,没一刻叫人安生。”
昭佩转着手上的金镶红玉戒指,冷哼连连,“打他的时候你拦着,这会儿后悔有什么用,我才不替你出头呢。”
没有开口的金戒套在微肿的玉指上,似乎有些勒,萧绎不去管地上乱跑着捉飞蛾的方等,自把那双手握住,“那么多戒指,何苦戴这个,岂不难受。改日我叫他们做个开口的,也容易调。”
这枚戒指是当初萧绎送来的聘礼中,昭佩最喜欢的,常年戴在手上,本不舍得脱掉,可一听萧绎要送新的,自然就不拿它当回事了,立刻把戒指用力摘下来握住,“夫君最好了。不过,我要更好看的,要刻三层金花,中间嵌宝石,还要。。。呀!”
话还没说完,裙裾就传来一阵大力扯动,方等竟硬生生把一朵栀子花连花带银线的扯下来,不由分说,就往嘴里塞,“唔。。。花。。。好吃。。。”
“哎呀!我的小祖宗!快松口!”昭佩欲要弯腰,却被萧绎拉住,“没事,栀子无毒,让他吃吧。”
“快把花拿下来,抱好世子!”昭佩被他揽住,不好动弹,只能赶紧叫承香,又回过头呛萧绎,“无毒是无毒,也不能叫他乱吃啊。我在外头疯了一日,那花早脏了。”
“是是是,我错了好不好?”萧绎低眉顺眼的,并不与她争辩,“疯了一日,也该饿了,晚膳有你喜欢的嫩笋腊肉,快走吧。我看方等也是饿了。”
昭佩笑着点头,跟他往书房外走。
夜风轻轻吹过,带起王宫内焚烧香茅的清气,映着远去的人影,仿佛真的远离俗世,全无纷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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