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凝听褚亦扬说完那番关于推动立法的构想，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拍。
她抬起头看着褚亦扬，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到近乎郑重的打量。
褚亦扬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你真的要做这件事？”许凝问。
“已经在做了。”褚亦扬说，“我联系了高院的一个朋友，他帮我引荐了做妇女权益保护的律师团队。他们那边对这件事也很关注，最近正在整理相关的案例资料。”
许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结束和褚亦扬的谈话后，许凝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了一会儿，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
七月，盛夏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道道平行的亮线。
窗外有蝉鸣声一阵一阵地响着，空气里弥漫着夏天独有的那种慵懒的闷热。
许凝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打字。
她一口气写了一大篇长文，从陆瑶的经历写起，写到周驰案的始末，写到法律在女性被侵害案件中的现实困境，写到那些站出来作证的受害者们的勇气。
她把那些文字反复修改了几遍，确认措辞足够准确有力，然后注册了一个微博账号，关联了自己的一刻账号，然后把文章发了出去。
文章发出去之后，她等了一会儿，刷新了一下页面。
转发和评论正在以她意想不到的速度增长。
有人在评论区里说自己也经历过类似的事，但从来没有勇气说出来，看到这些文字之后，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有人说愿意一起推动这件事，哪怕只是转发一下也好。
有人问请愿书的链接在哪里，说想签。
许凝看着那些评论，把之前整理好的联名请愿链接发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又翻阅各种资料和案例，陆续发了几篇文章，内容从个案扩展到整体的法律困境，从被害人的心理创伤写到司法实践中常见的证据认定难题。
每一篇都经过反复斟酌，没有过多的煽情，只是尽可能客观地梳理了现有案例中被害人在司法程序上面临的困境，以及联名请愿书的实际意义。
她写得很克制，但每一篇都能引发讨论。
那些文章被大量转发，从普通网友到法律界人士，从自媒体博主到官方媒体的评论员，讨论的范围在一点点扩大，从最初“陆瑶该不该判“的个案讨论，逐渐延伸到了更广泛的制度层面。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热搜榜上的词条还是渐渐被新的热点取代，人们的注意力像潮水一样来去，留在沙滩上的痕迹很快就被新的浪头冲平。
但许凝知道，那些痕迹并没有真的消失。
那些站出来的证人、那些被转发了无数次的证词、那封从最初几千人签名逐渐扩大到数万人的请愿书，它们都还在，像一块块石头垒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虽然不高但足够坚实的堤坝。
在七月的最后一周，事情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一则简短的通知出现在司法部官网上，称在综合考量近期多起相关案例及社会各界反馈后，已启动关于细化性侵被害人权益保护相关法条的研究工作，关于在性侵案件中保护被害人合法权益的专门条款正式通过了审议，在新修订的法律条文中将以明确条款的形式被固定下来。
而陆瑶、沈柚、宋知意的案子也迎来了第一次开庭审理。
法庭上，公诉人陈述了案件事实，辩护律师提交了那份已经收集了上万签名的请愿书和几十份受害人证词。
在综合考虑了被害人周驰的重大过错、三名被告人主动自首及认罪态度良好等因素后，法庭作出了判决。
陆瑶，十年有期徒刑。
沈柚，八年有期徒刑。
宋知意，五年有期徒刑。
判决结果出来的当天，许凝坐在自己的小公寓里，隔着手机屏幕看着那条新闻推送，沉默了很久。
阿白趴在她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她的脚踝。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胸口那种缓慢而明确的充实感。
她想起一个多月前的自己，那个在病房里醒来，面对着系统一百万喜爱值债务和一条未知前路的自己。
从她绑定系统到现在，她经历了太多。
最初只是为了活命，为了还清那笔天价的债务，她才被迫走进了那些诡谲复杂的案件里。
开直播也好，去废弃学校也好，用那些稀奇古怪的技能也好，都只是为了赚到足够的喜爱值来偿还系统的债务来活下去，一次一次地把自己的安全置于未知的风险之中。
但现在她发现，那些事情带给她的意义，已经远远超出了“还债“本身。
她走进了那些案子，看见了那些被掩埋的真相，也看见了那些真相背后活生生的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某种锚点，自己的存在好像有了某种更明确的意义。
她参与过的那些案子，清浦村的郝月明，镜中之狼的陆瑶她们，每一个都或多或少地因为她的存在而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她不再只是被动地活着了。
她在改变一些东西。
许凝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晚间的风灌进来，带着夏天特有的那种闷热。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客厅，拿起手机，打开了一刻。
她已经很久没有开播了。
从镜中之狼结束到现在，她几乎没有在公众面前出现过，只在微博上陆陆续续发了几篇文章。
她的主页上，粉丝数已经停在了四十七万。
主页唯一挂着的一条阿白的视频里，评论区里每一天都有人在留言催更。
她看着那些留言，标题她想了很久，最终只打了简单的四个字。
「好久不见。」
然后按下了直播键。
直播间打开的瞬间，观众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一样，几乎在同一秒涌了进来。
在线人数从零飙到几千只用了不到十秒，然后还在继续往上冲，弹幕铺天盖地地刷过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每一条具体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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