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凝蹲在阳台地板上，目光紧紧锁在那滩暗红色的液体上。
空气里的那股腥臭味虽然极淡，但在这个夏夜闷热的气息里，却异常清晰。
她没有立刻动作。
许凝又凑近了一点，仔细闻了一下那股气味，心神一凛，心中突然有了些不好的猜测。
她站起身，走到厨房，抽了一张厨房纸巾，回到阳台，小心地将那滴液体吸了起来。
纸巾的白色表面立刻洇开一圈暗红色的痕迹，边缘微微泛着一种黄褐色的晕染。
许凝把那团纸巾叠好，暂时放在洗手池边，然后快步走进房间，从沙发旁边拿起笔记本电脑，在茶几上打开，手指飞速地在键盘上敲击着。
她的手机还架在茶几上，镜头正对着她俯身打字的样子。
「@芋泥波波奶茶：主播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匿名用户0812：她好像在打字，是不是在查什么？」
「@月亮不营业：阿白为什么对那个水渍反应那么大？」
弹幕在屏幕上飞速滚过，但许凝没有时间去看。
她打开了微信，找到褚亦扬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褚警官，我住的这个小区物业的联系方式你有吗？方便发我一下吗？”
消息发出去后，她没有等太久。
褚亦扬的回复来得很快，先是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许凝没接，直接按掉了，又在电脑微信上补发了一句：“在直播，不太方便接电话。”
对面很快回了一条：“物业电话我发你。出什么事了？”
许凝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先把那串号码存进手机，然后才打下第二行字：“你那边方便看我直播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刚审完一个犯人，正准备打开。”
隔了一秒，又补了一条，像是觉得刚才那句话太刻意：“一刻刚好把直播间推到信息页了，顺手打开看看。”
许凝没有多想。
她又打下三个字：“那你开。”
然后她放下电脑，重新拿起手机，从茶几上站起来，转身走回阳台。
她把手机镜头对准天花板上那块深色的洇湿区域，又对准地板上那滩已经微微凝固的暗红色痕迹。
弹幕还在不停地刷，有人问她在看什么，有人说是不是楼上漏水了，有人吐槽现在的恶邻确实多，什么噪音、漏水、乱扔垃圾，什么糟心事都有。
许凝知道褚亦扬在看，透过直播间缓缓开口。
“这好像不是简单的漏水。”
很快，许凝眼尖地捕捉到了一个叫“褚”的账号特地刷礼物发的一条特效弹幕：“你先别动。我去了解情况。”
正是当初那个刷鞠躬小人的账号。
许凝看到了那条弹幕，没有回复，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退回了客厅。
她坐在沙发上，把阿白抱到膝盖上，安抚性地摸了摸它的背脊。
阿白的身体依然微微绷着，但那种焦躁的吠叫已经停了下来，只是还时不时地往阳台方向转一下，喉咙里偶尔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弹幕还在好奇地讨论。
「@北门扛把子：什么情况？主播刚才说“不是简单的漏水”？那不是漏水是什么？」
「@草莓味的小饼干：那个“褚”是谁？怎么感觉主播跟他认识？」
「@匿名用户0812：可能是警官吧，发布会的时候好像见过一个姓褚的警官……你们忘了吗，之前破案的时候主播就跟警方关系不错。」
许凝没有回复那些猜测，只是安静地坐着，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阿白的背脊。
十分钟后，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褚亦扬发来的微信：“物业那边说联系不上楼上的业主。我让他们再打一次试试。”
隔了大概两分钟，又一条消息弹出来：“物业说一直没人接。”
紧接着又是一条：“物业还随口提了一句，说楼上七月份的物业费也没交，打电话发短信都不回，已经拖了快半个月了。”
许凝看着那条消息，心跳微微加快了一些。
她正准备回复，褚亦扬又发来一条：“情况不简单，你在家等着，别动。我现在带人过去。”
许凝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然后她只回了一个字：“好。”
——
夜色中，有几辆车正从小区门口驶进来，车灯在绿化带之间缓缓移动着，朝着她这栋楼的方向。
大概五分钟后，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许凝早已关闭了直播，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的声控灯已经亮了，褚亦扬正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便服的警员。
他微微侧着头，正在和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许凝拉开了门。
褚亦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确认她没事，然后微微侧过头，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阳台的方向：“那个水渍在哪？”
“阳台上。”许凝侧身让开了门口，“天花板的角落，滴到地板上了。”
褚亦扬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套戴上，然后朝身后的两个警员示意了一下，几个人一起走进了房间。
许凝站在客厅里，看着他们穿过客厅，走上阳台，几道手电的光柱在那片天花板上方扫过，照亮了那团深色的洇湿区域。
褚亦扬弯下腰，用手电仔细照了照地板上那滴已经凝固的液体。
他看了一会儿，直起身，转过头看向许凝：“你碰过吗？”
“用纸巾吸了一点。”许凝指了指放在洗手池边的纸团，“在这里。”
褚亦扬走过去看了一眼，又回过头看了许凝一眼：“你猜到了？”
许凝点了点头。
褚亦扬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警员说：“联系楼上业主，再打一次电话，如果还是联系不上，准备强制开锁。”
几个警员行动利落，有人开始打电话，有人已经开始往楼梯口走。
褚亦扬站在阳台门口，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团暗色的水渍上，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许凝说：“希望只是我们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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