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穿好鞋从屋里出来，赵德柱已经站在院门口等得不耐烦了，一只脚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抖着。
王站长和那两个稽查员站在稍远的地方，正在低头看图纸。
“走吧。“
林溪走出院门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工具棚，那把昨晚用过的锤子和改锥不见了。
柴刀和麻绳也换了位置，跟平时码放的工具混在一起，看不出昨晚被动过的痕迹。
阿灰趴在屋檐下，脑袋搁在爪子上，眼睛半闭着，看着像是睡着了。
但林溪经过它身边的时候，听见它小声地说道：“阿衍进山了，夜里的痕迹他都抹了，你记住别乱说话。“
林溪的脚步没停，心跳却从嗓子眼落回去了。
哇塞，她的长工太给力了，工资再涨一百。
一行人沿着山路往上走。
赵德柱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快，急着要去那边。
王站长跟在他身后，那两个稽查员落后几步，一边走一边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记录地形情况。
林溪走在最后面。
她的表情很放松，还主动跟王站长搭了几句话：“王站长，您干林业多久了？“
“二十来年了。“
“那这片山您应该很熟吧？“
“熟谈不上，但走过几趟。“
王站长推了推眼镜，看了她一眼，“你刚来不久，对这片山地的情况不太了解也正常。“
“确实不太了解。“林溪笑了笑，“所以才想跟您多学学。“
赵德柱在前面听见这话，回头瞥了她一眼，没吭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翻过野草莓坡，再往前走一段，就接近那条干沟的位置了。
赵德柱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一个方向：“王站长，我说的就是那边，靠近沟的地方，地面有翻动的痕迹。“
他指的方向确实是那条干沟的位置。
林溪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心跳加速了半拍，但当她看清那片地面时，心跳又落回来了。
地面上什么痕迹都没有。
浮土均匀，碎石散落，苔藓完整，甚至连昨天她和阿衍来回走过的脚印都看不到了。
沟边的藤蔓和杂草被重新整理过，跟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被踩踏或者翻动的迹象。
王站长蹲下来看了看地面，又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地形。
赵德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您看那边，沟底下……“
王站长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
干沟底部碎石和枯叶铺了一地，跟这条山沟的其他段落没有任何区别，看起来就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干沟。
王站长看了几秒，转头问赵德柱：“这就是你说的矿石区？你说的盗采痕迹在哪儿？“
赵德柱脸上一僵，快步走到沟边往底下探了探头，又沿着沟边走了一段，来回看了好几遍，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停在一个位置。
林溪记得那里，昨晚阿衍敲掉了最大一片金矿石，但此刻那里只剩灰色的岩壁，上面覆着新涂的泥土和苔藓碎屑，已经完全看不出原始颜色了。
“这里……“赵德柱蹲下来用手扒了扒那层浮土，底下露出灰白色的石英岩面，“这个，王站长你看，这颜色不对，明显是新的……“
王站长也蹲下来看了看，伸手摸了一下那层苔藓碎屑。
他搓了搓指尖，又看了看周围自然生长的苔藓，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这是自然风化的岩层表面，苔藓是新长的，但底下是老旧岩体，没有开采痕迹。“
赵德柱的脸涨红了：“怎么可能！我今早分明……“
“赵村长。“王站长打断了他，语气淡了几分，“你反映的情况我们核实了，没有发现盗采证据，也看不出这里有所谓的金矿，如果你有其他线索，可以再到站里提交正式材料。“
赵德柱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转头看了林溪一眼，眼睛里又恼又恨。
村里人说这里好像看着有金子，他凌晨就过来看了，分明有被挖过的痕迹，而且有人看到过林溪在这附近出现过，除了她还能有谁！
林溪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神色无辜。
那两个稽查员也沿沟边走了半圈，回来了，冲王站长摇了摇头：“没什么异常。“
王站长收起图纸，看了一眼天色：“行了，今天先到这儿。林溪同志，打扰了。“
“没事，王站长辛苦了。“
赵德柱还站在原地不甘心，但稽查队的人已经开始往山下走了。
他咬了咬牙，到底没再说什么，最后狠狠瞪了林溪一眼，转身跟着下了山。
林溪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一行人走远。
晨风吹过来，她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衣已经湿透了。
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弯处，她慢慢吐出一口长气，双腿有些发软，蹲了下来。
这条沟已经被赵德柱盯上了，藏在深处的金子本来也挖不到了，以后不来就不来了。
猞猁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悄无声息地蹲在她脚边，尾巴扫了一下她的裤腿：“那个胖子气得脸都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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