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两位，不至于，不至于。”
高凡一脸无奈地劝慰着二人。
这两位老先生，岁数都是高凡的两倍有余了，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
其实高凡也很理解他们。在出来之前，大家是研究过国外那些企业的资料的，可以说是做了很充分的心理建设。但是一到现场，看到国外大企业动辄数百平米的展位以及透着浓浓未来科技色彩的展板和展品，大家还是受到了强烈的震撼，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从内心油然而生。
这怎么打得过啊！
这是裴恒学、毕连生最直接的感受。
作为具有一定级别的干部，他们自然是不便把这种感受直接说出来的，而是必须强撑着，装出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以往在单位做报告的时候，他们习惯于说赶上和超过国际先进水平，说外国人能够做到的事情中国人也能做到。他们是这样说的，内心也是这样想的。
但当他们站在自己六平米的简陋展位里，看着用科技武装到了牙齿的对手们时，他们惶恐了：
差距太大了，我们这辈子还能赶得上吗？
高凡是唯一没有心理压力的。1985年的所谓“科技感”，按后世的眼光来看只能算是土得掉渣。比如许多展台里所展示的机器人，最多只是能够笨拙地走上几步，回答一些固定的问题，指望它们挥舞红绸子扭段秧歌，只怕就是强机所难了。这样的东西，又怎么能够让高凡觉得惊艳？
最主要的是，高凡知道，中国很快就会赶上来。而眼前这些如日中天的工业强国，已经走过了它们的巅峰期，正在向着“去工业化”的方向一路狂奔。
不出30年，类似于这样的展会，将会是中国人的主场。后世经常有这样的段子，说某次顶级的国际技术年会，主持人站起来环视全场，然后提出个建议：
——要不咱们还是说中文吧，也没外人……
外国人真的没啥可怕的，这就是作为一名穿越者的觉悟。
“毕主任，裴所长，咱们能够到这个展会上来，就是一次零的突破。落后并不可怕，可怕的没有挑战的勇气。
“我们这次只带来了两个产品，看起来是比较寒酸。但是，有了这次的两个产品，下一次我们就可以有五个、十个。再往后，我们就能够和那些外国企业一样，租几百平米的展台，展示数以百计的产品。
“只要我们坚持永不放弃的精神，迟早有一天是能够和这些外国企业并驾齐驱的。”
高凡给二人灌着心灵鸡汤，希望能够恢复他们的勇气。
“小高，你说得对。”裴恒学点点头，“咱们其实也就是比他们穷一点，毕竟咱们只是发展中国家嘛。具体到稀土产品方面，我们搞出来的丝毫不比他们差，没理由卖不动的。”
“对对，森谷的产品还是借鉴了我们的专利呢，我们不比他们差。”毕连生也赶紧表态。
输人不输阵，这个道理二人都是懂的。眼前这个小年轻都有勇气，自己更不能表现出怯懦来，否则回去还不被人笑话？
“小高，你看咱们是不是该考虑一个方案，怎么才能让人关注到咱们？”
裴恒学回到现实中，开始思考具体措施了。
毕连生没有说话，只是把期待的目光投到了高凡的身上。他过去也参加过技术类的展会，但每次都是去当观众的，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还要当参展商，他实在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啊。
“关于销售方案，我已经考虑好了。”高凡说，“今天只是展会的第一天，大家关注不到我们这些小展位，是很正常的事情。裴所长、毕主任，你们可以先到处走走，到那些大公司的展台去看一看，拿点技术资料啥的。
“我估摸着，要等过了今明天，到后天开始，才会有客商到咱们这里来洽谈，那时候才需要你们给客商介绍情况，我们也才会有销售的机会。
“依我看来，稀土和光刻胶的情况会有所不同。稀土方面，中国毕竟是一个稀土大国，很多客商是知道中国稀土的，所以我估计客商对咱们的稀土产品会有一些兴趣，主动提出采购的可能性很大。
“光刻胶的情况则会严峻一些，毕竟我们过去在这方面没有什么积累，而日本和德国的光刻胶企业也可能会联手封杀我们，在这种情况下，指望客户主动来采购我们的光刻胶，希望不太大。”
“那怎么办！”毕连生一听就急了，“小高，你可是在云总工面前拍过胸脯的，说你有把握帮我们卖出去不少于150吨光刻胶。”
“老毕，你急啥？”裴恒学道，“你没听出小高的意思吗，他既然说客户主动采购的希望不大，那就肯定是准备上门去推销了呗。”
“是这样吗？”毕连生看着高凡问道。
没办法，实在是这件事关系重大，毕连生自己又一筹莫展，只能寄希望于高凡。他宁可自己显得弱智一些，也要让高凡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高凡只得苦笑着点点头：“毕主任，你不用着急，我既然答应了帮枫林所推销光刻胶，就一定会说到做到。不过，你这边也不要放弃努力，如果有到展台来了解光刻胶情况的客商，你还是要尽力地向他们做介绍，没准就能碰上个什么机会呢。”
“那是没说的。出来之前，所领导向我交代过了，说展台就是阵地，人在阵地在。”毕连生道。
“呃……”高凡服了，军工单位的传统果然与众不同。
“小高，你也不能光顾着毕主任这边，稀土的事情，你也得上点心。你说客商会主动采购，这毕竟也只是一种可能性。日本那几家会社都是搞稀土冶炼的老牌企业，他们的产品和我们重叠性很强，你怎么保证客户会对我们的稀土感兴趣呢？”裴恒学道。
“我们好像是少了一句广告词。”
高凡回身看看身后的展板，嘀咕了一句。
“什么广告词？”裴恒学问。
高凡没有回答，而是在展位里翻了翻，找出一张包资料的大纸，又找出一支粗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No_Middlemen_Taking_A_C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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